小李倒吸了一口气,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病房里足够清晰。高言没有回头看他,但左手往身后摆了摆,一个很轻的手势,意思是“安静”。小李立刻把嘴抿上了。
“我以为是真的,”林小雨继续说,“吓得往后坐到了地上。然后我又看了一眼,发现脖子断口的地方有塑料的纹理,头发和头皮接缝的地方也不太自然,像假发。我就想,应该是一个模型。”
高言在这里打断了她的节奏,但打断得很轻,像是一个人在音乐的一个小节结束时翻乐谱那样自然。“什么样的假发?什么颜色?”
“黑色的。很黑,像染过的那种黑,不是自然的黑发。长度大概到肩膀,有一点卷,不是大波浪,是小卷,乱糟糟地堆在盒子里。”林小雨的描述越来越具体,像是一个正在逐渐对焦的镜头,画面从模糊变得清晰。“然后我闻到一股味道,很甜,像……”她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在重新捕捉那个气味,“像医院里的某种味道,但又不太一样。我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口鼻。后面的事我就不记得了。”
高言的笔在纸面上快速移动着。黑色的假发、小卷、乱糟糟、医院的味道但不是医院——这些细节被一行一行地记录在案,每一个词都可能成为后续调查的关键。他写完之后抬起头,目光从记事本上移开,落在林小雨脸上。
“现场己经没有纸盒了。可能是嫌疑人带走了。”
林小雨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开心的亮,是一个念头忽然闯进脑子时,瞳孔因为专注而微微收缩的那种亮。她的下巴从领口里抬起来,身体微微前倾,留置针的输液管被拉首了一点,在日光灯下晃出一道细细的光弧。
“难道那个里面有什么代表她身份的东西吗?”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高言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问得不对,恰恰相反,是因为她问得太对了。一个刚经历了袭击的十八岁女孩,躺在病床上,后脑勺还肿着一块,正常的反应应该是害怕、困惑、或者急于知道凶手是谁。但林小雨的反应是——她开始推理了。她在问“那个盒子里有什么代表她身份的东西”,这是一个侦查者的思维,不是受害者的思维。
高言没有把这个想法写在脸上。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用一种认可的语气说:“非常可能。”然后他合上记事本,笔帽扣回去,把本子和笔一起拿在左手里。“那个纸条在哪里?”
林小雨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病号服。浅蓝色的,洗得发白的棉布,领口和后腰的位置印着“海市中心医院”的字样。她又看了看贺嘉朗,目光里带着询问。她昨天穿的衣服在哪里。
贺嘉朗站起来。
他走到病房靠窗的那张沙发前。沙发是灰白色的布面,扶手上搭着他昨天脱下来的校服外套。外套下面放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袋子上贴着医院的标签,里面装的是林小雨昨天穿的衣物——蓝白校服、白色帆布鞋、一只袜子。另一只袜子在救护车上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他蹲下来,把塑料袋的口子打开,手指伸进去,在校服外套的口袋里摸了一下。
纸条还在。
被揉得有一点皱了,但还在。昨天林小雨看完之后随手塞进口袋,没有叠,就那么团成一团塞进去的。贺嘉朗把纸条掏出来,展开,用手指把褶皱抚平。
放学来后街巷,有一份礼物给你。
他站起来,走回床边,把纸条递给高言。“高警官,这里。”
高言接过纸条。
他没有马上看内容,而是先看了看纸张本身。普通的横格本纸,边缘是锯齿状的撕痕,撕得不太整齐,中间有一小段撕歪了,留下一道斜斜的毛边。纸的左上角有一点折痕,大概是塞进口袋的时候压出来的。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空白,没有水印,没有特殊的纹路。然后他才看上面的字,打印的。
高言把纸条举起来,朝向窗户的方向。阳光透过纸面,把纤维的纹理照得清清楚楚。纸是普通的打印纸纸,到处都能买到的那种,没有任何可以追查的特殊标识。他把纸条放下来,转向林小雨。
林小雨看着那张纸条。从她昨天下午在铅笔盒上看到它,到现在它被一个警察拿在手里、在病房的日光灯下展开,中间隔了不到二十西个小时。但这二十西个小时像是一道分水岭,把“收到神秘礼物”这件让人脸红心跳的小事,和“后街巷里差点被人勒死”这个事实,分隔在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里。
[作者寄语] 《来自平行宇宙的她她》— Markson 著。本章节 第12章 口袋里的纸条 由 玄幻063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