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贺嘉朗站起来，一只手伸到林小雨背后，把垫在她身后的枕头放平，然后托着她的肩膀，让她慢慢地躺下去。她的后脑勺碰到枕头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那个位置还肿着，压迫的时候会钝钝地疼。他看见了，手立刻停住，把枕头抽出来，翻了个面，用手掌在中间压出一个浅浅的凹陷，重新垫回去。这一次她的后脑勺刚好落在那个凹陷里，肿块悬空着，没有碰到任何东西。她的眉头松开了。
他把被子拉上来，盖到她的胸口。被子的边缘被他用指尖塞进她身侧和床垫之间的缝隙里，塞得严严实实的，像包一个卷饼。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没有站起来，而是就着蹲在床边的姿势，低下头，嘴唇落在她的额头上。
那是一个很轻的吻。
轻到像是怕惊吓到什么似的，他的嘴唇贴着她的额头，停留的时间比一个普通的额头吻要长一些，长到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透过嘴唇传过来，长到她的睫毛颤了两下然后慢慢安静下来。他的呼吸拂过她的眉骨和太阳穴，带着少年人身上特有的、混着洗衣液和阳光味道的气息。
然后他抬起头，但脸还离她很近。近到她能在他瞳孔的倒影里看见自己，近到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
“小雨，”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秘密，“以后我会保护你的。不会再让你受伤。”
林小雨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在日光灯下泛着一层很淡的琥珀色的光。平时这双眼睛里总是装着笑，痞里痞气的，嘴角还没来眼睛就先弯下去了，像是全天下的任何事情在他眼里都不值得正经对待。但现在那双眼睛里没有笑，不是严肃，不是沉重，而是一种她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认真——像是一个从来不正经的人，忽然把所有的正经都攒到了一起，在这一刻全部拿了出来。
她的嘴角弯起来。
不是刚醒来时那种苍白的微笑，也不是被同学起哄时那种藏都藏不住的甜蜜的笑。是一种安静的、踏实的、从心底里慢慢升起来的笑容，像是冬天喝了一口烫水的热汤，暖意从喉咙一路沉到胃里，再从胃里慢慢地漾开，漾到西肢百骸。
“嗯，”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稳，“我相信你。”
贺嘉朗看着她嘴角那个弯起来的弧度，看了两秒。然后他自己的嘴角也弯起来了。不是平时那种痞笑，而是被她传染的、不自觉地跟着一起弯起来的那种笑。两个人的笑容在距离不到十厘米的空气里相遇，像是两面互相映照的镜子，你映着我，我映着你，笑容叠着笑容。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她散在枕头上的头发上，落在他撑着床沿的手背上，落在两个人之间那一小段几乎不存在的距离上。监护仪上的波形图依然稳定地跳动着，一下，一下，像一个不紧不慢的节拍器，为他们之间那段没有说出口的话打着拍子。
贺嘉朗没有站起来。他把椅子往床边又拉近了一点，坐下来，重新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比昨天暖了，暖到他能感觉到她掌心里细细的纹路贴着自己的掌心。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输液器里盐水滴落的声音，能听见窗外偶尔经过的汽车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声音，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一高一低、一快一慢，慢慢地、不知不觉地，调整成了同一个节奏。
[作者寄语] 《来自平行宇宙的她她》— Markson 著。本章节 第13章 病房里的告白 由 玄幻063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