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言的右手动了一下，想要去掏口袋里的记事本，但动作做了一半又停住了。他没有记录，只是把这个信息存进脑子里。他知道现在拿出本子来会让林小雨紧张——被记录的感觉会让说话的人不自觉地审视自己的每一句话，反而打断回忆的连续性。有些东西可以事后再补记，但回忆的流畅性一旦断了，就很难再接上。
“你觉得那张纸条是谁写的？”高言问。
林小雨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以为是贺嘉朗，或者班里哪个同学在跟我开玩笑。”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点点，是一个苦笑的前兆，但那个弧度还没有成形就消失了。“我平时就喜欢这种……神秘惊喜之类的东西。他们都知道。”
高言点了点头。他没有评价她的这个爱好是否谨慎，也没有说“以后不要随便相信陌生人的纸条”之类的话。那些话不是他现在该说的，是家长和学校该说的。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从她的记忆里把昨天傍晚那十几分钟的画面，一帧一帧地还原出来。
“你到了后街巷之后，看到了什么？”
贺嘉朗坐在床沿上，一只手撑着林小雨背后的枕头，另一只手握着她没有扎针的那只手。他的拇指无意识地在她的手背上着，从虎口到指根，再从指根到虎口，来来回回，像是一种没有声音的自我说服。
高言的问题落地之后，病房里安静了几秒。林小雨正在组织语言，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心里把要说的话预先排演一遍。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她侧脸上画出一道明暗分界线，半边脸浸在光里，半边脸隐在阴影中。就在这几秒的安静里，贺嘉朗忽然开口了。
“小雨，对不起。”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首接掏出来的，没有经过任何修饰和缓冲。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握着她的那只手上，看着自己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来回移动，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盯着自己的脚尖。
“我当时在打篮球，我收到你的消息之后应该首接去找你的，不是回一个问号就完事了。我应该跟你说，你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去。”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快到后面几个字几乎黏在了一起，像是这些话在他心里憋了很久，现在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就一股脑地全部涌出来，“如果我和你一起去，你就不会——”
“嘉朗。”林小雨打断了他。不是用声音压过他的那种打断，而是轻轻地、像合上一本书那样自然地叫了他的名字。他停了下来，抬起眼睛看她。
她在微笑。
不是刚醒来时那种苍白到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微笑，而是一个真正的、带着温度的笑容。嘴角往两边弯起来，眼睛也跟着弯起来，眼角挤出两道细细的纹路，像是石子投进水面时荡开的涟漪。她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看，嘴唇有一点干，颧骨上的皮肤因为缺水而微微发紧，但她笑起来的时候，所有这些病中的痕迹都退到了后面，只剩下那双弯起来的眼睛和那对浅浅的酒窝。
“不怪你，”她说，声音轻但很清楚，“是我没有弄清楚就自己过去了。而且我现在也没有事情，你看，我好好的。”她说着抬起那只被他握着的手，反过来握住他的手指，轻轻晃了晃，像是在证明自己确实还有力气。
贺嘉朗看着她，喉结动了一下，没有说话。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落在她的头顶上。他的手掌很大，覆在她头顶的时候几乎能盖住她大半个后脑勺。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从额头往后梳，指腹贴着她的头皮慢慢地滑过去，动作轻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品。林小雨的头发在医院枕头上睡了一整夜，有些地方打了结，他的指尖碰到那些小结的时候也不用力扯，而是停下来，用拇指一点一点地顺开。
林小雨被他摸得眯起了眼睛，像一只被顺毛的猫，下巴不自觉地往领口里缩了缩。
高言和小李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一个老警察和一个新警察之间不需要语言的默契——等一下再问。高言把记事本从口袋里掏出来，翻开到昨晚记录的那一页，用拇指压平页面的折角，然后重新抬起头。他的动作不快不慢，给足了那两个人从刚才的情绪里过渡出来的时间。等到贺嘉朗的手从林小雨头顶移开、重新放回床沿上的时候，他才开口。
[作者寄语] 《来自平行宇宙的她她》— Markson 著。本章节 第10章 贺嘉朗的道歉 由 玄幻063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