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如刀,裹挟着魏都城头最后几缕残阳的余烬,狠狠刮过天龙会雪峰堂所在的院落。檐角垂挂的粗粝冰棱,被这风一激,发出细微而凄厉的裂响,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在低语。庭院中央,刘雪娇静立如松,一身素白劲装,纤尘不染,更衬得眉宇间那股凛冽寒意凝若实质。她身姿挺拔,脊背绷得笔首,仿佛一柄己然出鞘半寸、蓄势待发的绝世名剑。那只通体雪羽、唯头顶一撮娇俏黄绒的白鸽“小花”,此刻也一改平日的温顺灵动,不安地在她肩头轻轻跳跃,小小的喙中发出几声短促而焦灼的咕咕声。
她的目光,越过重重屋脊的暗影,死死盯在远处那片灯火最为璀璨靡丽的方向——锦绣坊。那里笙歌隐隐,脂粉的甜腻香气似乎能随风飘荡十里,是这肃杀寒冬里一片不合时宜的醉生梦死之地。
“妖氛!”刘雪娇从紧抿的薄唇间冷冷迸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淬过冰的锋锐,字字如冰锥坠地。天诛剑在她腰间古朴的剑鞘内,仿佛感应到主人心绪,发出一阵低沉而压抑的嗡鸣,剑柄末端镶嵌的冰魄石流转着幽蓝寒光,丝丝缕缕的寒气逸散出来,缠绕上她的指尖。
那锦绣坊的主人爱瓶儿,便是这魏都城最大的妖氛源头!她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眸,那颠倒众生的媚笑,那举手投足间令无数男人甘愿赴死的魔力……在刘雪娇眼中,无一不是魔道邪功的铁证!魔教妖人,祸乱人心,其罪当诛!一股灼热的怒火混合着斩妖除魔的凛然正气,在她胸中激荡冲撞,几乎要破腔而出。
正当她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天诛剑的嗡鸣愈发急促之际,庭院月洞门外,传来一阵轻盈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清亮又带着几分娇憨的呼唤:
“雪娇姐姐!雪娇姐姐!”
一道鹅黄色的身影,像早春枝头最鲜亮的那抹嫩芽,带着一股活泼泼的生趣,打破了庭院的肃杀与沉寂,正是高小玉。她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脸颊因奔跑而染上健康的红晕,一双大眼亮晶晶的,盛满了纯粹的欢喜与急切,与这冰寒刺骨的院落格格不入。
“小玉?”刘雪娇眉峰微蹙,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眼中冰霜未融,只是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她深知这位相术大师高阳的掌上明珠,性子天真烂漫,心思纯净如水晶,与那锦绣坊的妖异之地,绝不该有半分牵扯。
高小玉几步冲到刘雪娇面前,微微喘息着,双手下意识地绞着衣角,仰起脸,目光坦荡地迎向刘雪娇那双审视的冰眸,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央求:“雪娇姐姐,你……你是不是对瓶儿姐姐有些误会?她真的不是坏人!”
“误会?”刘雪娇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如同冰峰上反射的月光,寒气逼人。“锦绣坊夜夜笙歌,惑乱人心,媚术妖异,颠倒众生,此乃魔教惑心乱性之邪术无疑!高小玉,你涉世未深,莫要被那妖女的皮相所迷!”她的话语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钉子。
肩头的小花似乎被这陡然升腾的寒意惊到,扑棱一下翅膀,飞落到旁边一株覆着厚厚积雪的老梅枝头,歪着小脑袋,黑豆般的眼睛紧张地注视着下方。
高小玉被这严厉的语气震得小脸一白,眼中瞬间蒙上一层委屈的水汽,但她并未退缩,反而挺首了纤细的腰背,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不是的!雪娇姐姐,你听我说!瓶儿姐姐她……她救过我弟弟的命!就在去年,那个冻死人的腊月!”
刘小娇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刀,但听到“救命”二字时,那冰封的湖面,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极细微地波动了一下。她并未言语,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眸子,沉沉地看着高小玉,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高小玉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诉说的勇气。她眼神飘向虚空,陷入那场冰冷彻骨的回忆:
“那年腊月,奇寒无比,连护城河都冻得能跑马……我那才刚满周岁的弟弟,被几个胆大包天的仆役偷偷抱出去看冰嬉,结果……”她的声音带着后怕的哽咽,“结果不知怎么,竟失足滑进了城郊野狐岭下的‘寒魄潭’冰窟窿里!那潭水……那潭水是至阴至寒之地,传说连通着九幽,连修炼有成的修士掉进去,一时三刻也要冻僵血脉!更可怕的是,潭底还盘踞着一头成了精的寒螭,凶戾无比!”
[作者寄语] 《枫歌云夜》— 虹猫莎丽 著。本章节 第57章 锦绣心劫 由 玄幻063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