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摇碎了正午的灼热日光,凝成满地斑驳跳跃的碎金。赵林枫攥着沉甸甸的柴刀,机械地重复着劈砍的动作。汗珠沿着他绷紧的下颌线滚落,砸进脚下堆积的枯黄竹叶里,洇开深色的圆点。每一次挥臂,肩背的旧伤都传来细密的酸胀,那是湖阳镇那场无妄之灾留下的印记——三个月的苦役,砍不断的竹子,还有同门眼中或明或暗的讥诮。他这竹峰堂弟子,身负兰鸣寺的“菩提净心诀”根底,与天龙会“九转天龙劲”的心法天生悖逆,如同水火相冲。法术?那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看得见,摸不着。若非师姐齐景儿……他下意识握紧了刀柄,指节泛白。
“喂,呆木头!发什么愣呢?当心竹子咬你的手!”一声清亮的嗔怪自身后响起,带着独属于少女的娇憨。
赵林枫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竹叶特有的清新气息里,悄然混入了一丝清甜的果香,像初春枝头刚绽的梨花蕊。他动作顿了顿,刀刃深深楔入坚韧的竹身,发出沉闷的撕裂声。
“师姐。”他低低唤了一声,并未停下。
浅碧色的裙裾像一片流动的春水,轻盈地旋到他身侧。齐景儿歪着头打量他汗湿的侧脸,柳叶般的秀眉微微蹙起:“瞧瞧这汗,衣裳都黏在身上了。爹爹罚你砍竹子,又不是让你把自己当牛使唤!”她小手一翻,掌心托着一颗水灵灵的朱果,表皮还凝着清晨的露气,不容分说地塞进赵林枫粗糙的手心。“喏,后山刚熟的‘沁心果’,清甜解乏,特意给你留的。”
指尖触到那微凉的果皮,赵林枫心头一颤,一股暖意混着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喉头。这竹峰堂上下,也只有师姐齐景儿,从不嫌弃他这个空有“天龙会弟子”名头,却连一缕灵气也驱动不了的废人。记得初来时,几个跋扈的外门弟子欺他根基不稳,故意在演武场刁难,拳脚带风地往他身上招呼,嘲笑他是“披着龙皮的土狗”。他咬着牙硬抗,体内那点微末的兰鸣寺根基被天龙会心法死死压制,连一丝反击的力气都提不起来。是齐景儿,像一阵愤怒的火红旋风般冲入场中,纤纤玉指捏了个法诀,几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出,精准地削断了那几个人的腰带,让他们在哄堂大笑中狼狈不堪地提着裤子逃开。事后,她看着他青紫的嘴角,明亮的眸子里满是心疼和恨铁不成钢。
“打不过,总跑得过吧?死脑筋!”她气鼓鼓地说。从此,竹峰后山那片开满星萤草的寂静山坡,就成了他们秘密的训练场。齐景儿瞒着父亲齐易峰,将天龙会最基础也最实用的第三层“御风踏剑诀”倾囊相授。剑诀运转时,需要引动丹田一丝天龙劲气,沟通足下剑气,踏剑御风,瞬息千里。可这丝劲气每次甫一生出,便与他经脉深处那点温吞坚韧的佛门“菩提净心诀”剧烈冲突,如同沸油泼入冰水,炸得他经脉欲裂,气血翻腾。无数次,他从半空狼狈摔落,啃了一嘴泥。齐景儿总是第一时间冲过来扶他,眼中没有失望,只有更深的倔强和鼓励:“再来!赵木头,我就不信了!”
这声“赵木头”里,藏着她多少不为人知的关切?赵林枫握着沁心果,冰凉顺着掌心蔓延,却压不住心底翻腾的热流。他嘴唇动了动,那句沉重的“多谢师姐”还未出口,头顶竹枝猛地一阵剧烈摇晃!
“吱吱——!”
一道金灿灿的影子,快如闪电,倏地从浓密的翠盖中窜出!蓬松的大尾巴得意地扫过赵林枫汗湿的额发,毛茸茸的爪子更是敏捷地一捞,竟将他手中那颗水灵灵的沁心果夺了过去!
“死猴子!”齐景儿跺脚娇叱。
赵林枫猛地抬头。那是一只极神骏的金丝猴,浑身毛发在阳光下流淌着耀眼的金芒,灵动的眼睛狡黠地转动着,正蹲在更高一截的横枝上,两只前爪捧着那颗红艳艳的沁心果,炫耀似的对着他们龇牙咧嘴,发出“咔咔”的嘲笑声。它甚至伸出粉红的舌头,慢条斯理地在果子上舔了一下,那姿态,说不出的嚣张得意。
一股邪火“腾”地窜上赵林枫的心头。连日砍竹的枯燥疲累,身为“废人”的憋屈压抑,被一只畜生如此戏弄的羞恼……诸般情绪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他怒吼一声,柴刀脱手掷出!
[作者寄语] 《枫歌云夜》— 虹猫莎丽 著。本章节 第11章 黑雾锁深谷 由 玄幻063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