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深处,风过如涛。
墨绿的竹影在暮色里沉沉涌动,将赵林枫和齐景儿的身影裹得影影绰绰。齐景儿手里捻着一根细长的竹枝,正兴致勃勃地戳着地面一只惊慌逃窜的竹节虫,银铃般的笑声在幽篁里清脆回荡:“林哥哥,快看它,笨头笨脑的!”她一身鹅黄衫裙,在暗绿的底色里跳跃着鲜活的暖意,像这片古老竹林里骤然绽放的一朵明艳山茶。
赵林枫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脸上带着温和却有些拘谨的笑。他相貌平平无奇,唯有一双眼睛沉静得如同古井深潭,此刻映着渐浓的暮霭,更显幽暗。他手中提着一个小巧的竹篓,里面是几株刚采下的、叶片边缘泛着奇异银纹的“星斑草”——这是齐易峰师叔炼丹所需的一味辅药。听见齐景儿唤他,他刚想应声,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寒意毫无征兆地炸开!
那感觉阴冷、粘腻、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如同五年前那个血月之夜,利刃穿透皮肉、温热血浆喷溅在脸上时的黏腻触感瞬间复现!他全身的汗毛在刹那间倒竖起来,猛地扭头望向竹林深处那片最浓重的、几乎凝固的阴影!
一个身影,比夜色更深沉,如同从地脉深处渗出的墨汁凝聚而成,悄无声息地矗立在十步开外。脸上覆着一张毫无纹饰的纯黑面具,只留两孔眼洞,里面燃着两点幽绿磷火,死死地钉在赵林枫身上。
“是他!”赵林枫喉咙里迸出两个字,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惊骇的震颤。恐惧的巨浪瞬间将他淹没,但残存的理智在疯狂尖叫:景儿!他几乎是凭借本能,用尽全力将身旁的齐景儿狠狠朝大路方向一推,声音因极度紧张而扭曲变形:“景儿快走!去竹峰堂!通知师父!是五年前那个人!” 话音未落,一股腥风己扑面而至!
那黑衣人动了,快得只留下一道扭曲的残影。一只干枯如鹰爪、却又缭绕着缕缕黑气的手掌,无声无息却又带着撕裂空间的锐响,首插赵林枫心窝!爪风未到,那股阴寒刺骨的杀意己让赵林枫血液几乎冻结。
“林哥哥!”齐景儿被推得踉跄几步,惊叫出声。少女眼中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攫住,但竹峰堂首座之女的胆气让她没有立刻逃窜。腰间缠绕的“流云飞袖”瞬间弹射而出,一道温润如玉的碧色光华骤然亮起,如同灵蛇出洞,精准无比地卷向黑衣人探出的手腕,试图阻他一阻。
“哼!”面具之下,一声模糊却饱含轻蔑的冷哼传出。黑衣人手腕只是极其诡异地一抖一旋,那看似柔韧绵长的流云飞袖便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铜墙铁壁,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光华瞬间黯淡倒卷而回。齐景儿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小脸煞白,被那股反震之力带得连连后退。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赵林枫己拔出腰后那柄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磨损的砍柴刀。这刀是齐易峰当年带他上山时随手给的,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倚仗。他双臂灌满微薄的真元,将柴刀横在胸前,迎着那索命黑爪狠狠格去!
“铿——嚓!”
刺耳的金铁摩擦撕裂声在竹林间爆开!柴刀上附着的微弱青光瞬间被漆黑爪芒吞噬崩解。一股沛然莫御、阴寒刺骨的巨力狂涌而来,赵林枫只觉双臂剧痛欲折,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染红刀柄。他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撞中,双脚离地,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几根粗壮的紫竹之上,震得竹叶簌簌如雨落下。
“走——!”赵林枫强忍着喉头翻涌的腥甜,嘶声大吼,目光死死盯住齐景儿,那眼神里有哀求,更有不容置疑的决绝。他不敢有丝毫停顿,落地后猛地弹起,不顾五脏六腑翻江倒海的痛楚,将体内那点可怜的真元尽数灌注双腿,如离弦之箭般朝着竹林外、云天峰的方向亡命狂奔!
齐景儿看着赵林枫嘴角溢出的刺目鲜红,又看了一眼那个散发着死亡气息、再次如附骨之疽般无声追去的黑影,终于狠狠一咬下唇,泪珠滚落。她不再犹豫,流云飞袖光华再起,卷住一根高竹,借力一荡,身化流光,朝着竹峰堂的方位疾掠而去,只留下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在竹涛中飘散:“林哥哥撑住!等我!”
[作者寄语] 《枫歌云夜》— 虹猫莎丽 著。本章节 第10章 血羽悬桥 由 玄幻063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