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她丈夫去当兵么回来
白清微的质问和失控,被那黑面汉子一句“朝廷派来做样子的官老爷”生生截断。她靠在冰冷的断墙上,胸口剧烈起伏,额头的滚烫和浑身的酸痛让她阵阵眩晕,可那汉子眼中毫不掩饰的讥诮与敌意,却像针一样刺进她混沌的意识里。
宋斩挡在她身前,沉稳的声音还在回响:“该有个说法。”
但此刻,没人接他的话。破庙里只剩下那对母女压抑的啜泣,和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灾民们看着他们的眼神,充满了不信任和疏离。
被白清微松开的老妇人——阿秀,在女儿小花笨拙的拍抚下,咳嗽渐渐平息。她似乎完全不在意刚才的冲突,也不在意那些审视的目光。她的眼睛,自始至终,只盯着一个地方——小花紧紧抱在怀里的那只破旧竹篮。
她挣扎着,用那双枯瘦如柴、沾满泥土和血渍的手,伸向竹篮。小花瑟缩了一下,却还是顺从地将篮子微微倾斜。
阿秀的手颤抖着,探入篮中,摸索着,然后,极其小心、仿佛捧着稀世珍宝般,捧出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什么食物,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
只是一块破烂不堪、颜色污浊、依稀能看出曾经是靛蓝色、用粗糙针脚缝制而成的、巴掌大小的布块。布块被捏成了一个极其简陋、歪歪扭扭的人形,没有五官,没有手脚细节,只是用几根线胡乱勒出了头和身体的区分。
这甚至不能称之为“娃娃”,只是一个母亲在极度贫乏和思念中,用能找到的最好的材料,给孩子做的、最寒酸的玩具。
阿秀将那破布娃娃紧紧搂在怀里,苍老枯槁的脸贴在那粗糙肮脏的布料上,浑浊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滴在娃娃身上,洇开更深暗的污渍。她挣脱了小花的搀扶,重新面向那尊残破的泥菩萨,双膝一软,又跪了下去。
她没有再看白清微,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将怀里的破布娃娃举高,对着那泥塑的神像,用比刚才更加嘶哑、更加绝望、却也更加执拗的声音,一遍遍地、如同诵经般祈求:
“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啊……”
“大慈大悲的菩萨啊……”
“求求您……保佑我的阿宝……”
“让他平平安安……让他活下来……”
“信女愿折寿……愿受一切苦……只求菩萨开恩……”
她将破布娃娃贴在胸口,又开始叩头。额头撞击地面的闷响,在寂静的破庙里,一声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白清微看着那破布娃娃,看着阿秀那几乎癫狂的虔诚和绝望,看着小花站在母亲身后,依旧抱着空篮,眼神空洞麻木地望着母亲叩拜的背影,仿佛己经习惯了这一切,或者说,己经对一切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她胸中那股灼烧的邪火,像是被一盆冰水混合着酸涩的液体浇下,嘶嘶作响,冒出呛人的白烟,却再难熊熊燃烧。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堵在喉咙口的、让人喘不过气的难受。
那个老灾民再次叹了口气,对宋斩和白清微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跟他到庙外稍远些的地方说话。老王连忙扶着还有些摇晃的白清微,宋斩默默跟上。
走到一处倒塌的土墙边,老灾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破庙的方向,又看了看眼前这三个虽然狼狈却气质迥异的“灾民”,摇了摇头,用他那苍老疲惫的声音,低声讲述起来:
“官老爷……几位,你们不知道,阿秀她苦啊。”
“前些年,她娘家为了给她那个瘸了腿的哥哥凑钱娶媳妇,把她‘换’给了村里另一户有儿子的人家。那家也穷得叮当响,就两间漏雨的茅草房。好在,她那男人,叫宁子的,是个实心眼、认头过日子的。两口子勤快,日子慢慢也就有了点起色。后来,阿秀怀了孕,生了个大胖小子,取名阿宝,那可是他们两口子的心头肉,眼珠子一样疼着。”
老灾民的声音低沉,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在寂静的夜里缓缓流淌,勾勒出一幅属于底层百姓最寻常也最脆弱的幸福图景,然后,又亲手将其撕碎。
“可好景不长啊。朝廷征兵,摊派到了他们村。宁子本想装眼睛有毛病躲过去,没装成,被硬拉走了。这一走,就三年,音讯全无。”
“头一年,阿秀还抱着阿宝,天天到村口等,逢人就打听有没有北边的消息。第二年,有人说,看见宁子在北边好像又找了个婆娘,安了家,不回来了。也有人说,宁子命不好,早死在战场上了,尸骨都不知道扔哪儿了。”
[作者寄语] 《他们都想掰弯我,可我本就女儿身》— 沐沐不吃柠檬 著。本章节 第96章 她丈夫去当兵么回来 由 玄幻063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