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怕你不懂，更怕你懂

苏清没跟进去。

她就那么懒洋洋地倚在门口，后背靠着被岁月磨得发亮的木门框，一条腿曲着，脚尖虚点着地，另一条伤腿稍微借力，姿态闲适得仿佛真是来瞧戏的。

午后的阳光斜斜穿过院里的老槐树，在她脚前投下斑驳跳跃的光斑，空气里有尘土、炊烟，还有邻家飘来的、不知谁在炖肉的油腻香气。

屋里头，可真是好大一场戏。

人声嗡嗡，夹杂着女眷尖利的说笑、孩童追跑的嬉闹、还有磕碰杯碗的脆响。张老先生那瘦高的身影一进去，就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蛙塘，静了一瞬，旋即被更大的声浪淹没——打招呼的，道喜的，抱怨他怎么才来的，七嘴八舌。

苏清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屋角。那里，老先生的夫人，那位传说中“河东狮吼”的妇人，正被几个穿着花红柳绿的妇人围着，似乎在说着什么，侧影绷得笔首，手里无意识地绞着一块靛蓝色的粗布帕子。

老先生没理会那些寒暄，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巡梭，终于定格在那个角落。他拨开挡路的人，脚步有些急，却又在靠近时放得极轻。他走到她身后，没有立刻出声，只是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那动作如此自然，如此熟稔，带着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无需言说的默契。就像很多年前，她还是个会为了反抗父母之命、倔强地梗着脖子与双亲争吵的少女，而他这个“老光棍”书生，也是这样突然从她背后出现，带着令人安心的温暖，轻轻拍一拍她的后背，无声地告诉她：我在。

夫人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倏地转过身。

苏清在门口，看不清夫人全部表情，只看见她抬起头时，眼眶分明是红的，像是强忍了许久的委屈，在见到最信赖的人时，终于控制不住地漫上来。但她没哭出声，只是咬着下唇，那双传说中能“吼”得震落房灰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盛满了无处诉说的憋闷。

老先生什么也没问。他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她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动作带着点笨拙的温柔，将那几缕因激动而散落下来的花白碎发，轻轻别到她的耳后。

“好了，我来了。” 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屋内的嘈杂，清晰得仿佛只在对她一人耳语。

夫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眼泪终于滚下一颗，她又急忙低下头去擦。

老先生看着她，眼神软得能化开最硬的石头。他伸出手，似乎想将她揽进怀里，但夫人飞快地抬眼瞥了下西周，轻轻推了推他的手臂，示意人多。

老先生懂了。他没强求，转而牢牢握住她的手，那是一只常年劳作、关节粗大、掌心布满茧子的手。他握得很紧，然后将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带，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将她半掩在身后。

“好了，我来了。” 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提高了一些，不再只是对她，也像是对屋里所有看向他们的人，尤其是那几个围着夫人的妇人，宣告着他的到来和立场。

“哟！张先生回来啦？” 一个穿着簇新枣红褂子、体态丰腴、屁股磨盘般又圆又大的妇人扭着腰从人堆里挤出来，手里抓着一把瓜子，正是老先生的姐姐。她脸上堆着笑，眼里却没什么温度，目光在老先生和被他护在身后的弟媳身上扫了个来回，“回来得正好！你外甥大喜的日子，你这做舅舅的，字写得好，这满屋的喜字，可就指着你了！”

说着，她“哗啦”一声，将手里攥着的一沓子裁好的红纸，随手往堂屋正中的八仙桌上一摊。红纸散开，映着屋内的光线，格外刺眼。

“就是就是！张先生是读书人，这字肯定体面！”

“他舅，多写几个，门窗上都要贴呢！”

几个亲戚模样的人也立刻附和起来，七嘴八舌，气氛瞬间又“热闹”了几分，只是这热闹里，透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理所当然的索取。

老先生没看那红纸，也没理会那些声音。他先转过身，扶着夫人的肩膀，将她带到旁边一张靠背椅上，轻轻按着她坐下，又拍了拍她的手背，动作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意味。

做完这些，他才首起身，转向他那扭着磨盘屁股的姐姐，还有旁边搓着手、试图打圆场的姐夫，脸上的温和褪去，眉眼间染上了一层沉静的冷意。

[作者寄语] 《他们都想掰弯我，可我本就女儿身》— 沐沐不吃柠檬 著。本章节 第159章 怕你不懂，更怕你懂 由 玄幻063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