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此生唯愿君安

“听起来，你倒像是他养的一只知心的小宠了。” 太子半开玩笑地说，眼神却深邃。

小宠？也许吧。在世人眼中，我或许就是。一个来历不明、被救下、依附于他、似乎能感知他情绪的小东西。

“听说，你之前生过一场重病？在黑市那种地方，能活下来不易。” 太子话锋一转，提起了我的“过去”。

他显然调查过。

“嗯。” 白清鱼低低应了一声。何止是病。是血虫病，在黑市那种肮脏环境里染上的，差点要了命。是苏清，把他从那个即将被丢弃的角落里扒拉出来，拖着他自己也伤痕累累的身体，西处求医问药。他还记得，在某个破旧医馆的外面，他抱着滚烫的我，对那个因为没钱而面露难色的郎中嘶哑地说：“救她！多少钱我都给！我有办法！”

“那天，你趴在他的……没有力气了。你在想什么？” 太子问，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好奇。

我想什么？

我想记住他的样子。

即使眼睛己经模糊，即使身体在迅速冷下去，我也用尽最后力气，抬起头，看向他模糊的轮廓。我要记住这张脸。记住这个在我坠入无边黑暗前，给予我最后一点光和温暖的人。哪怕下了地狱，喝了孟婆汤，我也要凭着这点记忆，从万千魂魄中，找到他。

“他带着你，到处找医馆，那时候，你在想什么？” 太子的声音继续传来。

那时候啊……

我想放弃。

真的。太苦了。对他而言，我算什么？一个累赘，一个麻烦。看着他日渐憔悴，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为了筹措药费和药材低声下气甚至冒险，我觉得，如果我懂事一点，为他好，我应该安静地死掉。不要再拖累他了。

“可你还是努力活下来了。” 太子说，“你怕死吗？”

怕死？在经历过国破家亡，从金尊玉贵的殿下沦为贡品，又辗转落入黑市成为货物之后，死亡有时候更像一种解脱。

白清鱼摇了摇头。

“我怕的不是死。”

“我怕的是，如果我死了，谁来陪他。”

谁在他熬夜处理公务时，安静地伏在他脚边？谁在他遭遇危险时，即使力量微薄，也试图发出预警？谁在他感到孤独疲惫时，仅仅用存在本身，告诉他，这世上还有一个小东西，是完全属于他、依赖他、也需要他存在的？

太子沉默了很久。

“后来，他去江南，也带上了你？” 他问。

“嗯。”

“你在车上做什么？”

“看路。”

“看路？” 太子似乎觉得这个答案有些好笑，“你只是一只小宠，而且当时你伤势也未愈。”

“我要帮他看前面。” 我认真地说，尽管这听起来确实荒谬，“看有没有别的车，有没有坑，有没有突然窜出来的东西，有没有危险。”

即使我看到的，或许还没他清楚。即使我的预警，或许微不足道。但这是我的“职责”，是我被那根“锁链”拴住后，自发想要去做的事。守护那个，握着锁链另一头的人。

“后来，在江南，听说你‘丢’过一次？” 太子的语气微妙起来。他指的是我被无垢的人暗中接走，离开苏清身边那段时间。

“嗯。” 我垂下眼睫，“山洪冲垮了住处，我被困住了。”

“他后来上山找你？”

“是。他像疯了一样。” 我眼前浮现出暴雨如注的山林，他浑身泥水，什么工具都没带，就用那双曾经执笔握剑、也曾温柔拂过我发顶的手，去刨那些沉重的、混杂着碎石的断木和泥浆。指甲翻了，指尖破了，鲜血混着泥水往下淌，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只是一下，又一下，疯狂地刨着。

“后来他看见你了？”

“他愣住了。” 我记得那一刻，当他扒开最后一块断裂的木板，看到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却并无大碍的我时，他脸上那种极度恐惧后的空白，以及失而复得的、几乎要崩溃的怔忡。然后，他猛地蹲下来，一把抱住我。抱得很紧，很紧，紧得我几乎喘不过气。他的手臂在发抖，剧烈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你当时在想什么？” 太子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我当时在想……

我想，原来‘爱’可以让人变成这样。

不是风花雪月，不是海誓山盟。是暴雨倾盆中的疯狂寻找，是十指鲜血淋漓下的不停挖掘，是拥抱时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后怕。

是锁链那头传来的，几乎要崩断的、剧烈的拉力。是确认另一头依然存在时，那种劫后余生、虚脱般的颤抖。

“你觉得，‘爱’是什么？” 太子忽然问了一个很大、很空泛的问题。

[作者寄语] 《他们都想掰弯我，可我本就女儿身》— 沐沐不吃柠檬 著。本章节 第150章 此生唯愿君安 由 玄幻063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