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吴小狗儿吴小狗儿

玉兰花瓣无声飘落，沾在素白的衣襟上，又被修长的手指轻轻拂去。无垢的目光落在亭外那株巨大的、花开如雪的玉兰树上，眼神悠远，仿佛透过层层叠叠的花影与时光，看向了某个遥远而模糊的村庄，某个早己褪色的童年。

“从前，” 他开口，声音比琴音更低沉，带着一种讲述古老歌谣般的韵律，“有个小孩，叫吴汪。”

“很普通，甚至有点土气的名字。村里人都说，贱名好养活。狗蛋、栓柱、石头……吴汪，也算其中一个。”

他端起微凉的茉莉茶，浅浅呷了一口，继续道：

“村里的小孩儿，打打闹闹，互相都有外号。吴汪也有一个。”

他顿了顿，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不知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他们叫他——吴小狗儿。”

白清微捧着温热的茶盏，指尖无意识地着光滑的瓷壁。她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从这个如谪仙般洁净出尘的男人口中，吐出“小狗儿”这样粗鄙的称呼，有种奇异的不协调感，却又仿佛揭开了一层神秘的面纱，露出底下某些真实而粗粝的质地。

“为此，那些孩子还编了一套打趣的歌谣。” 无垢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微微带上了点孩童学舌般的、荒诞的调子，低声哼唱起来：

“吴小狗儿，吴小狗儿，

吴家独苗苗儿。

娘不像娘像老虎，

爹不像爹像老鼠。

吴小狗儿，吴小狗儿，

天生的扫帚星儿，

害死家里姐姐，

克死家里爹爹。”

荒诞又残忍的童谣，从他清润的嗓音里唱出来，在玉兰花香与琴音余韵中，却透出一种冰冷的、深入骨髓的悲凉。那不是乡村孩童无知的戏谑，而是一个孩子最初认知到的、来自整个世界的恶意与诅咒。

白清微抬起眼，看着他平静无波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她却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是早己凝结成冰的河流，表面平滑如镜，底下却封存着湍急的暗流与冰冷的砂石。

“吴小狗儿……” 她轻声重复，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就是你吧。”

“无垢，无垢。” 她念着他的名字，目光落在他洁净如雪、不染尘埃的衣袍上，又看向亭外那株象征着“无垢”的玉兰树，“你是想用这个名字，洗净那‘小狗儿’带来的一切，让你这一生，再无污垢吗？”

无垢终于转回头，看向她。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映着亭外的天光和她清晰的身影，他微微弯了弯唇角，那是一个很浅、很淡，甚至算不上笑意的弧度。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拿起红泥小炉上重新滚沸的水，动作优雅地为她续上半盏温热的茉莉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眉眼间那一瞬的恍惚。

“喝茶。” 他淡淡道，仿佛刚才那段令人窒息的童谣不曾存在过。

他放下水壶，重新将目光投向虚无的某处，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讲述旁人事迹的语气，说了下去：

“五岁那年，‘老虎’把他，还有他姐姐，一起交给了路过村子的人牙子。”

“老虎”，显然是指童谣里那个“娘不像娘像老虎”的母亲。用这样的称呼，平静地述说被亲生母亲贩卖的事实，其中的冷酷与绝望，比任何激烈的控诉都更刺人。

“人牙子手脚快，没多久就寻摸到一户富贵人家。把他送去，给那家的小少爷当书童。姐姐呢，则被安排去内院，做了个洒扫浆洗的小婢女。”

“交人的时候，‘老虎’蹲在破门槛上，吧嗒着早烟，对着他和姐姐说：‘走吧，小狗儿，小猫儿。去了能吃饱饭，能长大。比跟着我们强。’”

“吃饱饭，长大。” 无垢重复了一遍这八个字，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却让白清微心头微微一涩。对那个年代、那个家庭的孩子来说，这或许就是父母所能给予的、最“仁慈”的安排了。用亲生骨肉的未来和自由，换取一口饱饭，一个“”的机会。

“吴小狗儿在家里排行老二。上面有个姐姐，就是‘小猫儿’。” 无垢继续道，声音里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飘忽，仿佛在回忆某种久远的、模糊的触感，“说来也怪，打娘胎里，他就格外安静，不怎么闹腾。‘老虎’和‘老鼠’那时候都说，这一胎肯定是个不带把儿的，是个闺女。老话说，‘疼娘的都是女儿’，这娃娃还没生下来就知道疼娘，肯定是女儿。”

他顿了顿，嘴角那点极淡的弧度似乎深了一丁点，却没什么温度。

[作者寄语] 《他们都想掰弯我，可我本就女儿身》— 沐沐不吃柠檬 著。本章节 第145章 吴小狗儿吴小狗儿 由 玄幻063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