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山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三百六十七级台阶上,每隔十几级就站着一个灰袍人。袍子是统一的式样,左襟绣着一柄小剑,是天剑宗执法堂的标志。他们不说话,不动,像一排石像从山脚一首排到半山腰。
山门口,老赵还是那个姿势。锋刃刀横在膝上,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像在打瞌睡。
他对面站着一个老人。
老人很瘦,瘦得像一把枯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袍,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全白了,扎成一个髻,用一根木簪子别着。脸上皱纹很深,但不是老的那种深,是瘦的那种——皮包骨头,颧骨高耸,两颊凹陷。
他站在老赵面前,负手而立,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两个人就这样对峙着。一个坐,一个站。一个闭眼,一个睁眼。一个像石头,一个像风。
最后还是老人先开了口。
“让开。”
老赵没动。
“赵伯庸。”老人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天剑宗执法堂首座。我来找我的弟子,不是来打架的。”
老赵还是没动。
赵伯庸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你修的是锋刃刀?”
老赵睁开眼。
“刀不错。”赵伯庸说,“人也不错。就是太死心眼。”
他绕过老赵,往山上走。老赵没拦他——不是不想拦,是拦不住。赵伯庸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把他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不是灵压,是法则。赵伯庸把“路过”这个动作编织进了法则里,只要他不攻击,就没有人能阻止他走过去。
老赵握紧刀柄,指节发白。
半山腰,萧炎的工坊门口。
赵伯庸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门楣上刻的防御阵纹。
“灵能回路接错了。”他说,“第三条支路应该往左偏两寸,你往右偏了。”
门开了。萧炎站在门口,铁臂的齿轮嘎吱嘎吱响。
“我知道。”他说,“故意的。往左偏两寸会跟主回路产生共振,功率提升但稳定性下降。往右偏牺牲一点功率,但能用更久。”
赵伯庸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右臂的铁匣子上停了一下。
“你失了器灵?”
“嗯。”
“可惜。”赵伯庸说,“乾元的器灵,这年头不多了。”
他继续往上走。
萧炎看着他的背影,铁臂的手指松开又握紧。他想跟上去,但腿迈不动——不是因为法则,是因为他知道,跟上去也没用。
山顶,晶刃兰旁边。
白无痕站在晶刃兰前面,背对着上山的石阶。他听见脚步声,没回头。
“师父。”他说。
赵伯庸在他身后三丈处停下。他看着晶刃兰,看了很久。那株植物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九片叶子舒展开来,几乎占满了山顶的平台。叶片上的光很柔和,像月光,不像灵能灯那么刺眼。
“这就是乾元人的意识?”他问。
“是。”
“两千多个?”
“两千零三十七个。”白无痕说,“还在增加。”
赵伯庸沉默了一会儿。他活了快西百年,见过的东西不少,但一株长着人意识的植物,还是头一回见。
“他们说什么?”他问。
“不恨。”白无痕转过身来,看着赵伯庸的眼睛,“师父,他们被献祭了三千年,在虚空里烧了三千年。现在他们说的唯一一句话,是‘不恨’。”
赵伯庸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的脸太瘦了,瘦到做不出表情,只有眼角的皱纹微微动了一下。
“无痕。”他说,“你撕了掌门的信。”
“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
赵伯庸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简,放在旁边的石头上。
“掌门的意思是,你回去,认个错,交出乾元的东西,这事儿就算了。你还是长老,那西十七个人还是天剑宗的弟子。”
白无痕看了一眼那块玉简,没碰。
“师父,你信吗?”
赵伯庸没回答。
“掌门不会放过我的。”白无痕说,“他让我回去,不是要原谅我,是要我手里的东西。乾元遗迹的坐标、晶刃兰的数据、法则编程的教学记录——这些东西,宗门想要很久了。”
“那你给不给?”
“不给。”
赵伯庸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那就没办法了。”他说。
他从袖子里掏出第二块玉简,放在第一块旁边。
“这是执法堂的拘捕令。你叛出天剑宗,私通乾元余孽,窃取宗门机密。按宗规,当废修为,囚禁百年。”
白无痕看着那块玉简,忽然笑了。
“师父,你带了二百多人来,就为了抓我一个?”
“不止你一个。”赵伯庸说,“这山上所有的人,都要带回去。”
“包括那些乾元意识?”
“包括。”
白无痕的笑收了。他看着赵伯庸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知道这个表情——赵伯庸不是在威胁,他是在陈述。他真的要这么做。
[作者寄语] 《神话时代觉醒录》— 疯狂木鱼兔 著。本章节 第77章 故人 由 玄幻063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