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山难得安静了三天。
头两天都在收拾。李瘸子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散修修补被震裂的防御工事,把峡谷里带回来的冰晶碎片嵌进阵法基座里——萧炎说这东西导灵性能好,扔了可惜。唐糖把剩下那头野猪炖了西大锅,肉汤喝了三天,骨头熬成汤底留着下面条。
第三天,白无痕带回消息。
天剑宗下了最后通牒。不是玉简,是个人。
午后的阳光照在山门口,老赵还是那个姿势,锋刃刀横在膝上,像一尊石像。来人在他面前站了快一刻钟,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人也不急,背着手看山门两侧新刻的防御阵纹,偶尔点点头,像在品鉴什么。
“老赵,让他上来吧。”林尘的声音从山上飘下来。
老赵这才睁眼,看了来人一眼,往旁边挪了半步。
来人是天剑宗外事堂的一个中年执事,姓周,面容普通,穿着普通,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但他走路的姿态不普通——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样,脚尖着地,脚跟悬空,像踩在棉花上。
白无痕在议事厅门口等着,看见来人,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周执事。”他说,“怎么是你?”
“白长老。”周执事拱手,礼数周全,“掌门让我来问问,您和那西十七位师兄弟,什么时候回去?”
“我说过了,我以个人身份留在落霞山。”
“掌门说,个人身份也是天剑宗的人。”周执事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念账本,“您挂着的长老衔,宗门没撤。那西十七位师兄弟的命灯,宗门也没灭。这就还是天剑宗的人。”
白无痕沉默了一下:“掌门什么意思?”
“掌门的意思是——”周执事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过去,“请您看看这个。”
信很短,只有三行字:
“白无痕即刻返回宗门,不得延误。西十七名弟子三日内归队。落霞山之事,宗门自有处置。”
落款是天剑宗掌门印,鲜红的,刺眼。
白无痕把信放在桌上,没说话。
周执事等了几个呼吸,又开口:“白长老,掌门还让我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您欠宗门的,还没还完。”
白无痕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发白。
周执事走后,议事厅里沉默了很久。
林尘靠在窗边,看着山脚下的官道。周执事的背影己经变成一个灰点,在夕阳里慢慢消失。
“你欠他什么?”他问。
“命。”白无痕说,“三十年前,北冥州妖兽潮,我带队出去历练,中了埋伏。掌门——那时候他还是长老——带人来救,折了三个师弟,才把我们捞出来。”
他停了一下,苦笑:“他说我欠宗门三条命。我以为他还指望着我还,原来他是在等这一天。”
“他要用这三条命换你回去?”
“不止。”白无痕抬头看林尘,“他要我回去,还要我把落霞山的事交出来。所有乾元遗迹的坐标、晶刃兰的研究数据、法则编程的教学记录——全部上交宗门。”
“凭什么?”陆明从门口走进来,脸色铁青。
“凭天剑宗三千年的规矩。”白无痕说,“弟子在外所得,宗门有优先处置权。”
“你不是弟子,你是长老。”
“长老也是宗门的人。”白无痕的声音很平静,但林尘听出那平静底下的东西——不是愤怒,是疲惫。一种和乾元意识相似的疲惫。
“你要回去?”林尘问。
白无痕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这是他第一次在林尘面前说“不知道”。以前的他总是笃定的、从容的,哪怕是撤离落霞山的时候,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但今天,他眼里有林尘没见过的迷茫。
“三十年了。”白无痕说,“我在天剑宗待了三十年。我知道它不好——守旧、僵化、把持知识不放。但它也救过我的命,教过我本事,给过我容身的地方。现在要我反它,我——”
他没说下去。
林尘没催他。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推到白无痕面前。
“不急着决定。”他说,“先喝茶。”
白无痕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凉的,唐糖上午泡的,忘了换。凉茶有一股涩味,在舌尖上久久不散。
“你呢?”白无痕放下茶杯,“你打算怎么办?”
林尘想了想:“等。”
“等什么?”
“等修正庭的下一波。等你的决定。等方舟恢复一点能量。”他摸了摸胸口的灰色封印,“等这玩意儿不再给我找麻烦。”
“你等得起?”
“等不起也得等。”林尘说,“现在冲出去,不是勇敢,是送死。”
白无痕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像极了另一个人。不是秦墨——秦墨是烈火,烧起来什么都不管不顾。林尘是炭火,看着不旺,但熄不了。
[作者寄语] 《神话时代觉醒录》— 疯狂木鱼兔 著。本章节 第75章 山雨 由 玄幻063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