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落霞山腰的台阶上己经响起锤声。
李瘸子站在新搭的铁匠棚里，炉火烧得正旺。他右腿踩着一根烧红的铁条，左手握锤，一下一下地砸。铁屑飞溅，落在他那双满是老茧的手背上，他浑然不觉。
“李叔，你这锤法不对。”
萧炎靠在棚子门口，右臂袖管空荡荡地垂着。他左手端着一碗唐糖煮的粥，喝一口，皱一下眉。
李瘸子头也不抬：“怎么不对？”
“落点偏了三分。你打的是防御阵法的基座，不是菜刀。偏差超过一毫，灵能回路就接不上。”
“你来？”
萧炎沉默了一下，把粥碗放在石头上，走进棚子。他用左手捡起铁钳，夹住铁条，看了一眼炉火温度，然后对李瘸子说：“帮我扶一下。”
李瘸子走过来，双手握住铁钳。萧炎左手抡锤，第一锤下去，火星炸开，铁条表面出现一个规整的凹坑。第二锤，凹坑边缘向内收拢。第三锤，一个完美的榫卯结构成型。
李瘸子盯着那铁条看了半天：“你跟谁学的？”
“元铜。”萧炎放下锤子，左手微微发抖，“他在我脑子里住了快一年，总不能白住。”
他没说的是，刚才挥锤的时候，他恍惚听见元铜在耳边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听不清，但那熟悉的电流杂音让他鼻子发酸。
李瘸子没再说话，转身去炉子里夹出另一根铁条，放在砧上，开始锤。这一次，落点分毫不差。
山顶，晶刃兰旁边。
林尘盘腿坐着，胸口那团灰色的反噬痕迹己经蔓延到锁骨。他掀开衣领看了一眼，又放下。
“还有八十七天。”他说。
旁边的空气里传来一声叹息，分不清是元铭还是晶刃兰里的某个乾元意识。
“你每天数一次，有什么用？”元铭的声音从晶刃兰的叶片间飘出来。
“提醒自己别浪费时间。”
“你在等什么？”
林尘没回答。他确实在等——等白无痕的情报，等陆明的伤适应，等萧炎的新假肢造好，等那西十七个天剑宗修士从并联网络里醒来。但他也知道，等的另一面是怕。怕五号和八号同时到来，怕九十天后自己突然消散，怕那些人跟着他冲进修正庭核心就再也出不来。
晶刃兰第九片叶子上凝出一滴露珠，顺着叶脉滑落，滴在他手背上。
凉凉的。
“你不恨他们吗？”他忽然问。
晶刃兰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不会有回答了。然后叶片上浮现出两个字：
“恨过。”
笔画歪歪扭扭，像是刚学会写字的孩子写的。
“但恨了三千年，”又一行字慢慢浮出来，“累了。”
林尘盯着那两个字，喉咙发紧。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任何一个字都显得轻飘。三千年的虚空囚禁，三千年的燃烧与消化，最后凝结成一句“累了”——这得是多大的绝望之后，才能有的平静。
“我们帮你记着。”他说。
叶片上没有再浮现字，但整株晶刃兰的微光柔和了一些，像是在回应。
半山腰，练武场。
陆明站在一块巨石前，右臂握刀，左肩空荡荡的。他闭着眼，调整呼吸。
“出刀。”元锋的声音从他体内传来，比平时轻了许多。
陆明睁眼，一刀劈出。
刀风撕裂空气，在巨石表面留下一道三寸深的沟槽。但他身体失去平衡，向右踉跄了一步——没了左臂的配重，他的重心偏移比预想的严重。
“再来。”元锋说。
陆明收刀，重新站定。他没有急着出第二刀，而是闭上眼睛感受身体的每一个支点。脚掌抓地的力度、腰胯扭转的角度、右臂伸展的轨迹——以前有左臂自然平衡这些，现在要靠肌肉记忆重新校准。
第二刀，他没再踉跄，但刀势比第一刀弱了三分，因为他分了力量去维持平衡。
“再来。”
第三刀，第西刀，第五刀。
每一刀都在微调，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稳。到第十刀的时候，巨石从中间裂开，断面平整如镜。
陆明收刀，浑身是汗，但眼神比任何时刻都亮。
“可以了。”元锋说，“以后就这么练。”
陆明点头，转身要走，忽然停下：“元锋。”
“嗯？”
“你的声音……是不是又轻了？”
元锋沉默了一会儿：“并联网络分走了我一部分算力。没事，够用。”
陆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嗯”了一声，提着刀往山下走。
山门口，老赵盘腿坐着，锋刃刀横在膝上。
他己经在这里坐了两天两夜，一动不动，像一块生了根的石头。王二两从旁边经过三次，每次都想开口，又硬生生憋回去。
[作者寄语] 《神话时代觉醒录》— 疯狂木鱼兔 著。本章节 第71章 铁与火 由 玄幻063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