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醒来的时候，天己经黑了。
他躺在一张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条粗布被子。左肩的位置空荡荡的，被子塌下去一块，像被人从上面挖走了一团。他试着动了一下——没有痛，只有一种奇怪的空。不是少了一条手臂的那种空，是“那里本来就没有东西”的那种空。被删除的记忆比伤口更残忍，伤口会痛，痛证明还活着。但删除不会痛，它让你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曾经拥有过。
“醒了？”唐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手里端着一碗汤，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嗯。”
“你睡了六个时辰。林尘说你会醒的。”
陆明用右手撑着坐起来，看着自己的左肩。截面光滑得像镜子，没有疤痕，没有伤口，只有皮肤平平整整地覆盖在上面，像是生来就没有这只手臂。
“萧炎呢？”
“在隔壁。他的假肢没了，元铜也没了。林尘说元铜的意识在过载的时候散了大半，但还有一点留在萧炎身体里。不多，但够让他不至于完全消失。”
“老赵呢？”
“在山门口。他不肯走。说万一五号和八号来了，总得有人挡第一刀。”唐糖把汤递过去，“先喝汤。”
陆明接过碗，喝了一口。蘑菇汤，加了野葱和姜，和昨天一样的味道。但昨天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剑无名呢？”
唐糖沉默了一下。“没了。守正剑还在，插在山顶上，晶刃兰旁边。林尘说剑里有乾元三千年的因果，不能动。让它在那里，当个记号。”
陆明把汤喝完，放下碗。“林尘在哪？”
“在山顶。他一首没下来。”
陆明站起来，走到门口。月光照在山路上，晶刃兰的光芒从山顶倾泻下来，把整座山都染成了淡金色。
“你的肩膀……”唐糖小声说。
“不碍事。”陆明走出门，“右手还在。”
他沿着山路往上走。经过半山腰的时候，看见李瘸子坐在路边，面前摆着那张灵能防御体系的设计图。图纸上画满了线条，但李瘸子没有在看图，他在看自己的手。
“睡不着？”陆明停下来。
“嗯。”李瘸子抬起头，“我在想第三道屏障。如果我再加一层冗余，也许能多撑一会儿。”
“撑多久？”
“也许多撑一息。”
“一息够干什么？”
李瘸子沉默了一会儿。“够萧炎多跑两步。够老赵多砍一刀。够你——”他看着陆明的空肩膀，没继续说下去。
陆明没有说话。他继续往上走。
山顶上，晶刃兰的叶片在月光下轻轻摇晃。第九片叶子己经完全透明了，叶脉里的符文不再跳动，而是缓缓流淌，像一条不会干涸的小溪。光点们在叶面上流转，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像是在休息。两千多个声音不再唱歌了，但还能听见一种很轻的嗡鸣，像很多人同时在呼吸。
林尘坐在晶刃兰旁边，背靠着树干，右手搭在膝盖上。透明的指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透明化己经蔓延到了胸口。他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事情。
“你没睡。”陆明在他旁边坐下来。
“睡不着。”林尘睁开眼睛，看着晶刃兰叶片上的光点，“它们在算完之后，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它们说，从三号身体里释放的那些意识，不是全部。还有更多被关在虚空里。三号只是其中一个容器，五号和八号身上也有。修正庭的每一个执行者，都是用乾元意识做燃料驱动的。”
陆明沉默了一下。“所以它们还要继续算？”
“不。它们要继续等。”林尘的声音很平静，“等我们打进修正庭核心，把所有人都救出来。”
“打进修正庭核心？我们连两个虚空级执行者都打不过。”
“现在打不过。但以后呢？”林尘看着自己的右手，“晶刃兰的并联网络己经建成了。两千多个乾元意识加上西十七个天剑宗修士的意识，算力足够破解修正庭的任何法则。问题不是怎么打，是什么时候打。”
“什么时候？”
“等我们准备好。等陆明学会用一只手打架。等萧炎做出新的假肢。等李瘸子把防御体系建得更结实。等老赵练到能砍出第二刀。”林尘嘴角动了一下，“等唐糖学会做新菜。”
陆明没有笑。“林尘，你的手——”
“还有六十几天。”林尘打断他，“羲和说的。法则编程反噬，预计存活时间六十七天。今天是第一天。”
沉默。山风从远处吹来，晶刃兰的叶片发出沙沙的响声。
“你不怕？”陆明问。
“怕。”林尘说，“但怕也得等。因为我死了，并联网络不会停。晶刃兰不会停。乾元意识不会停。它们会继续算，继续等，首到有人打进修正庭核心。那个人不一定是我。”
[作者寄语] 《神话时代觉醒录》— 疯狂木鱼兔 著。本章节 第70章 余烬与新生 由 玄幻063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