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傀儡陆鸣

顾云初御剑低飞，看着脚下那片灰绿色的密林，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她说不清那不安从何而来。

也许是风无涯那句天道盟的人应该也盯着还在耳边转，也许是赤练的剑光比平时慢了半拍。

总之，从出了青石镇往东开始，她就觉得后背发凉。

云初，你慢点，我跟不上了。赤练在后面喊了一声，剑光晃晃悠悠地追上来。

顾云初收了收速度，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赤练的面色还好，只是嘴唇比平时干了一些。

你灵力够不够？

够，够着呢。就是你这飞得太快了，跟不上了都。

顾云初没接话。

她只是稍微降了一些高度，沿着那条峡谷的走向往深处探去。

那条峡谷入口窄，越往里走越宽，两侧的崖壁从密林变成了裸露的岩石，灰白色的石面上布满裂纹，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反复刮擦过。

空气里有淡淡的腥味，像是铁锈，又像是某种陈年的血。

顾长生跟在她身后不远处，剑光稳当却不快，像是闲庭信步一般。

他从进峡谷到现在一句话没说过，顾云初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在扫两侧的崖壁，像是在找什么。

顾道友，你发现什么了吗？

顾长生摇了摇头。没有。就是觉得这地方不太对劲。太安静了。

他说得没错。

峡谷里太安静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穿过石缝的呜咽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似的。整座山谷闷得人心口发慌。

赤练已经开始搓手臂了。这地方怪得很。云初，你说那个陆鸣真的是走这条道进来的吗？

顾道友说他亲眼看到的。

我确实看到那个人沿着这条峡谷走的。顾长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但当时他在峡谷口站了很长时间，像是在犹豫。最后还是一步跨进去了，之后就没再出来。

没再出来……赤练嘀咕了一句，那要么是从别的出口走了，要么就是……还在这条峡谷里。

那就找。顾云初收了剑光，落在谷底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赤练和顾长生也先后落地，三人并肩步行往里走。

谷底的地面铺着厚厚的碎石和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越往里走，两侧的崖壁越高，光线越来越暗。

赤练手里已经扣了一枚火符，低低的温度照亮脚前三尺的路面。

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顾长生忽然停住了脚步。

前面有东西。

顾云初跟着停下来。她顺着顾长生的目光望过去。

前方的谷底变宽了，形成一片不规则的圆形空地，空地中央立着一块黑色的石碑，约莫一人多高，碑面光滑如镜，上面没有刻任何文字。

而石碑前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穿着一身灰袍，身形偏瘦，左肩比右肩微微低一些。

顾云初的心跳漏了半拍。

那个身形轮廓，和风无涯玉简里描述的一模一样——陆鸣。

陆鸣前辈？顾云初试探性地开口喊了一声。

那个人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立了太久的石像，连衣角都不曾被风掀起。

赤练压低声音说：他是不是没听到？

顾长生眯着眼看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他听到了。但他不会回答。

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没有自己的意识了。

这句话落下去的瞬间，那个背对着他们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他的动作很僵硬，像是关节里灌了铁水，转一个身用了三四个呼吸的时间。

顾云初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面孔，五官普通，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光。没有情绪，没有焦距，连瞳孔都像是被一层灰蒙蒙的东西糊住了。

陆鸣接引使？顾云初又喊了一声。

陆鸣张了张嘴。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挤出来的只有一串含混的气声。然后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里凝聚起一团气旋。

那股气息铺开的时候，顾云初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肩膀，往下一沉。

大乘初期。

他修为是大乘初期。顾长生后退了一步，动作很快，甚至比平时还要快一些，但我没有任何攻击力。

什么叫没有任何攻击力？赤练已经拿起鞭子，护在身前。

我修的是丹道。不是打打杀杀的路子，我只能挡，不能攻。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平稳，但顾云初注意到他的站位已经往后退了两步。

而陆鸣已经动了。

他虽然动作看起来僵硬，但速度快得离谱。灰袍翻飞之间他已经从石碑前掠到了三人面前，右手五指成爪，裹着那股气旋直取赤练咽喉。

赤练横鞭去挡，铛的一声闷响——她的鞭子被那股灰色的灵力震得脱了手，鞭身飞出去插在数丈外的崖壁上。赤练整个人被撞得往后飞出去，落地时滑了数尺，膝盖和手肘在碎石上擦出一片血痕。

陆鸣没有停顿。他转过身，那目光落在顾云初身上。

别硬接！顾长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种往常没有的急促，他体内有古怪的东西——那些灵力不是他自己的，是从别处注入进来的！

但顾云初已经接了。

她抬手推出一道混沌灵力，灰白色的气息与陆鸣掌心的气旋撞在一起，两股力量相碰的瞬间爆发出一阵刺耳的低频嗡鸣，整片空地都在震颤。

顾云初的脚往后退了半步——她退了半步。

陆鸣也退了半步。

你退得比我多。

顾云初咬紧牙关，第二掌推出去。

这一掌她用了十二分力，全部灵力从丹田涌出，裹成一只灰白色的拳形气团砸向陆鸣胸口。

陆鸣没有躲。他站在那里，双臂横在身前硬接了这一击。

轰的一声闷响，他整个人往后滑了数丈，脚在碎石地面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痕。但他稳住了身形，重新站直了身体，胸口那件灰袍被混沌灵力烧穿了一个洞，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像是已经很久没有被光照到过。

皮肤上有一道暗红色的符文，像是烙上去的一样，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肋下。

他体内的东西……顾长生盯着那道符文看了片刻，眉头拧得很紧，是有人把他做成了傀儡。他身上的灵力不是他的，是被灌进去的。所以他的动作才那么僵硬——他控制不了那份力量。

怎么破？顾云初问。

打碎那道符文。符文碎了，灌进去的灵力就散了。

顾云初在第二击之后已经开始喘了，大规模杀招灵力消耗的太快了。补充的速度比不上消耗的速度，

她刚想调整呼吸再上，余光里瞥见一道身影从侧翼扑了出去。

赤练——！

赤练已经动了。

她刚才摔出去之后趴在地上缓了几息，然后一声不吭地捡起了在崖壁上的鞭子，从侧面绕到了陆鸣的身后。在顾云初喊出声的同时她已经近身了，直指陆鸣背后那道暗红色符文的下端。

陆鸣反应极快。

他甚至没有转头，只是手腕一翻往后一劈，掌风裹着灵力砸在赤练的肩上。

赤练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那股力量压得单膝跪地，但她没有退。

她把所有的修为注入鞭子，借着下跪的势头狠狠往上一撩——鞭子擦过陆鸣的后背，划出一道口子，正好落在那道符文的最下端。

暗红色的符文被剑尖切开了一道小口，像皮肤被割破一样渗出一丝暗红色的液体。

陆鸣的动作忽然僵硬了一下。那一瞬间的破绽，顾云初抓住了。

她欺身而上，左手在身前结了一个诀，灵力从掌心涌出凝成一柄三寸长的灰色短刃，握在手里，直刺陆鸣心口。

刀刃没入皮肉半寸的时候，陆鸣忽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他的嘴唇又翕动了一下，这一次顾云初听清了他说的那几个字，含混而沙哑：

……别……碰……

然后他的双手猛地抬起，左右同时拍出。右手砸在顾云初的肩头，左手砸在赤练的胸口——

那一瞬间顾云初的小世界碎了一角。

她被那股力量推出去了好远，后背撞上崖壁的那一瞬间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但她顾不上自己，视线越过狼藉的空地，落在赤练身上——

赤练飞出去的时候，轻飘飘的，像一片被风吹走的叶子。

她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两圈，重重地摔在碎石地面上，又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她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手还攥着鞭子，鞭身上沾满了从她自己嘴里涌出来的血。

赤练——！

顾云初觉得自己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撑着崖壁站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右腿使不上力了——刚才那一下，膝盖应该是碎了。

陆鸣站在那里，胸口的伤口还在渗着暗红色的液体，背上那道被赤练切开的口子也在往外渗东西。

他的动作比之前更慢了，像是在同时承受着他人的攻击和自身的崩溃。

但他的手还在抬起来。

第三掌要来了。

顾云初跪在崖壁前面，一条腿废了，右臂抬不起来了。

她抬头看着那只正在凝聚气旋的手——陆鸣好像在用他仅存的全部力量，蓄最后一击。

云初——云初！

赤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嘶哑而急迫。她正在试图把身体撑起来，但撑到一半又跌了回去，脑袋重新砸在碎石上。

顾云初闭上眼。

她用仅存的能动的左手，从丹田深处引出了一道力量。

她的脸色在那一瞬间白得像纸，七窍同时渗出细密的血珠。

她把这股力量送了出去。

那道力量撞上陆鸣掌心的时候，没有发出巨响，也没有爆炸。

它变成了一团浓雾缓慢而坚定地吞噬了陆鸣掌心的气旋，然后顺着他的手臂蔓延上去，覆盖了他胸口的符文。

那道暗红色的符文在混沌之力的包裹下开始龟裂。

陆鸣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嘴唇最后一次翕动了一下，那两个字比之前清楚了一些：……谢……谢……

然后他整个人缓缓地、重重地往后仰倒下去，摔在那块黑色石碑前面，再也没有动。

顾云初也倒下了。

她靠着崖壁滑坐下来，意识开始模糊。她知道自己还有一口气在，但也只剩一口气了。

视野的边角开始发黑，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顾长生的身影——他蹲在自己身边，翻袖取出一只青玉色的小药鼎，然后割开自己的指尖滴了三滴血进去，鼎底的纯白火焰腾起……

然后一切都黑了。

再醒来的时候，顾云初闻到一股熟悉的药香。她先是动了动手指，然后是脚趾，确认自己还活着。

然后听到赤练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虚弱但带着骂骂咧咧的劲儿：

……我就说让你别飞那么快，你非不听，现在好了吧，要不是飞的那么快，我体内的灵力肯定没什么消耗，刚刚肯定能直接把他给打趴。不会像这样，我肋骨断了三根，三根！云初，你怎么还没醒啊？我好想你啊。

顾云初偏过头，看见赤练在她的身边，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但小嘴叭叭叭的劲头倒是还剩不少。

顾长生蹲在不远处，正在调一锅新的药。他看起来也不太好，脸色发白，手指上还缠着止血的布条，大概是刚才取血炼丹取多了。

“醒了？醒了过来喝药，你这个女人不要命了。”

顾云初仿佛神志清醒了一些，指着那碗药“给我喝的？”

顾长生翻了个白眼。

“不是给你喝的，还能有谁？赤练伤看起来严重，但都是外伤。”

顾云初看着这碗药，又看了看嘴硬心软的顾长生，点了点头，喝了药，说了一声

“谢谢。”

顾云初转头望向空地中央——那块黑色石碑还在，但陆鸣已经不在了。

他的遗体被顾长生移到了空地边缘一处背风的石壁下，身上盖了一块灰布。

他……

走了。顾长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最后一击的时候，傀儡术的反噬和你的混沌之力一起作用，他的神魂在最后一刻清醒了，自己散掉了。走的时候应该没什么痛苦。

顾云初沉默了一会儿。

赤练，你以后别再这么莽了。

你不莽？赤练瞪她，你刚才那条腿都废了，还往上冲。咱俩谁也别说谁。

[作者寄语] 《修仙种马文炮灰：逆袭成为白月光》— 祈笛 著。本章节 第595章 傀儡陆鸣 由 玄幻063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