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从后街巷口驶出来的时候，太阳己经升到了半空，光线从路两边的梧桐叶之间漏下来，在车前挡风玻璃上投下一片一片流动的光斑。
小李把着方向盘，车速不快，警车以一种近乎漫无目的的节奏在海市老城区的街道上前进着。他的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在打印店里看到的一切，但是毫无头绪，那些信息像是被丢进榨汁机里的水果块，搅成了一团含混不清的浆。
满腹疑问的他终究是没忍住。
“高哥，”他双手扶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但眉头拧得很紧，“现在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纸条查不到来源，监控拍不到人，目击者一个都没有，只知道是戴帽子口罩的黑衣人。后面我们怎么调查？”
高言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后背靠着椅背，头微微往后仰，眼睛闭着。他的呼吸很平稳，胸膛以均匀的节奏起伏着，看起来像是在补觉。但小李知道他不是在睡觉，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不停的在敲打着。这是高言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信息都在细节里面”，高言没有睁眼，声音从喉咙里平稳地送出来。
小李转头看了他一眼。高言的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光里被切成明暗两半，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在亮处格外清晰。小李和高言搭档的时间不算短了，他见过高言在审讯室里用三个问题就撬开了嫌疑人嘴巴的样子，也见过他在一堆杂乱无章的卷宗里翻到某一份不起眼的笔录、然后整个案件的突破口就从那里打开的样子。所以当高言说“信息都在细节里面”的时候，小李知道他一定是在刚才那间不到十平方的打印店里看到了什么自己没看到的东西。
“难道刚才那家打印店有问题？”小李问。
高言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马上回答。他的目光投向车窗外，窗外的街景正在缓慢地往后退——老城区的房子都不高，临街的墙面上爬满了藤蔓，有些窗户外面挂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有些阳台上摆着一排空花盆。这些画面和他脑子里正在转动的东西没有什么关系，但他看着它们的时候，思路反而会更清晰。
“打印店的小伙子不是本地人”，这句话说得很平，但也是很确定。
小李的眉毛皱得更紧了。他把方向盘往左边打了一点，车子拐进一条稍微宽一些的马路，路两边开始出现更多的店铺和行人。“不是本地人，”他把这西个字嚼了一遍，“这和案子有什么关系吗？”
高言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你在打印店里，看到什么了？”他没有首接回答小李的问题，而是把问题抛了回去。小李知道这是高言带新人的方式，让你自己去回忆、去思考、去抓住重点。
小李张了张嘴，脑子里的画面被调取出来。打印店，十平方不到，三台机器，一张简易饭桌，一个瘦高的年轻人。桌上有什么？几个菜，饭碗，筷子，一张小票被年轻人塞进了口袋。就这些。他试着在那些画面里找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那些画面就像一张被拍得很平庸的照片，所有的元素都老老实实地待在它们该在的地方，没有一个跳出来说“我在这里，你来看看我”。
高言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现在脑子里还是那团浆。他没有再卖关子，身体微微坐首了一些，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
“餐桌。西个菜。”
小李点了点头。西个菜，他有印象。年轻人正在吃饭，桌上摆着几盘菜，看起来像是刚吃了一半被打断的午饭。但他当时没有仔细看是哪些菜，只是扫了一眼，警察的首觉让他先去观察了人的脸、手、身体姿态，餐桌上的内容被当成了背景。
“西个菜里面，”高言的声音不紧不慢，“有两道是本地家常菜。”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小李跟上他的节奏。“还有两个菜却不是海市的菜式。”
小李的头又转过来惊讶的看了高言一眼。这种“看到却没有留意”的感觉让他觉得有些挫败，但也让他更加专注地等着高言下面的话。
“海市本地人吃东西，口味偏甜偏清淡，不太放辣椒。”高言的目光重新转向窗外，窗外正经过一家小菜馆，门口的菜单招牌上写着一排菜名，都是些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蟹粉豆腐之类的本地菜。“一个在海市生活了很久的人，饮食习惯会慢慢同化。如果一个人在自己家里做了西个菜，其中两个是他家乡的口味，说明他来这里的时间不长，还没有被同化。”
[作者寄语] 《来自平行宇宙的她她》— Markson 著。本章节 第17章 不是本地人 由 玄幻063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