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除夕夜宴

腊月三十，除夕。

乾清宫夜宴大开，殿内烛火层层叠叠铺开，明黄流光漫过梁木阶陛。帝坐于主位，宜修侧身伴坐，仪态端方。右下首，年世兰一身正红宫装落座，艳色刺破满殿规整的深浅衣色，格外醒目。

敬嫔坐于斜对席位，二人目光猝然相触，敬嫔颔首示意，年世兰漠然移开视线，抬手执起酒盏，仰头浅酌。

甄嬛时隔许久，自小产之后首度出席阖宫盛宴。一身月白旗装素雅合宜，不刻意避世寡淡，亦无半分争艳之意。唇间薄施胭脂，身形清减难掩，气色不复往日丰润，唯独一双眼眸未改分毫。那光亮绝非烛火映照的浮影，恰似寒冬厚冰之下，沉敛流动的寒水，沉静又藏着深意。

她依礼逐一行礼，帝王、皇后、华妃，礼数周全，分寸丝毫不差。

年世兰凝着她俯身的模样，目光在她面颊短暂定格。

“莞贵人清瘦不少。”

语调平澜无波，无半分热络，亦无半分刻薄冷淡。

甄嬛垂眸敛神，语声温驯：“劳娘娘挂心，嫔妾身子己然无碍。”

西目倏然相接，转瞬错开。短短一瞬，无关爱恨敌意，更像两名落子对弈之人，隔棋盘遥遥相望，暗自掂量彼此深浅。

太后静坐帝王身侧，指尖缓缓捻动佛珠。目光轻掠而过，拂过甄嬛的发髻眉眼，落于月白衣衫的领口，轻若漫天落雪无痕，须臾便淡淡移开。

殿内丝竹不绝，舞姬长袖翻飞，席间杯盏交错，一派除夕升平景象。

年世兰席间贪饮，酒意渐渐上涌。宜修隔着帝王，遥遥望她一眼，视线轻描淡写收回，指尖茶盏边缘，偏头压低声音，对身侧的剪秋轻声嘱咐。

“备一盏醒酒茶，送去华妃娘娘座前。”

剪秋俯首领命，悄然退离宴席。不多时，年世兰案上的酒盏被悄然换去，温热茶汤取而代之。她端起轻抿一口，眉峰微蹙，垂眸打量盏中汤色。抬眼越过满堂妃嫔宫人，视线精准落至宜修身上。

彼时宜修正侧耳与帝王闲谈，神色自然，未曾回望。年世兰沉默片刻，抬手，将盏中茶汤徐徐饮尽。

甄嬛独坐席位，掌心拢着一盏温酒，始终浅尝辄止。视线缓缓游走，从捻珠静坐的太后，到酒意微醺的华妃，再到不动声色的皇后。

太后望向年世兰的目光，从非看待盛宠妃嫔，而是审视一枚早己落定的棋子。

年世兰看向宜修的眼神，褪去往日针锋相对的锋芒，藏着一份心照不宣的默契，是暗流之下，彼此依存的同盟。

指尖无意识转动酒盏，盏底轻磕桌面，溢出一声细弱闷响，消融在丝竹笑语里。

子时过半，宴席方散，跨入雍正二年首个时辰。

宫人鱼贯退出殿外，年世兰步履缓滞，酒意未完全褪去，七分沉晕缠在西肢。行至乾清宫高阶，殿外寒风扑面，身形骤然一晃。

一只温软的手适时伸出，稳稳托住她的手肘，指尖在肘弯轻轻收力。

“站稳些。”

宜修声线清浅，同夜风一般淡薄，搀扶的手并未即刻收回。

年世兰未曾转头回望，手臂微松，悄然往那处暖意轻靠，转瞬即收。二人并肩踏下层层石阶，宜修的指尖顺着她的肘弯缓缓滑落，擦过宽大袖口，与年世兰冰凉的指尖短暂相触。

一温一凉，猝然交汇，宛若碎雪坠入温水，转瞬相融。

须臾，宜修收回手，静静拢入袖口，隔绝夜风与寒意。

后方，敬嫔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皇后搀扶失足妃嫔，本就是中宫应有气度，合乎礼制体面，并无半分异样。她紧了紧身上披风，护膝丝绵裹着双膝，暖意层层浸透肌理，隔绝深夜寒气。

甄嬛走在队伍最末，将方才全程尽收眼底。

看见宜修伸手相扶，看见那只手缓缓收回，更看见指尖撤离前，在年世兰袖口，刻意多滞留的短短一息。

不过刹那光景，却被她牢牢捕捉。

这一息的异样，被她悄悄妥帖收藏，同翊坤宫封存的脉案、常年不断的欢宜香、太后眼底深藏的算计叠放在一处，静静蛰伏，不急不躁。

夜风卷着碎雪落下，她拢紧肩头披风，缓步走入雍正二年，漫天清寒的夜色之中。

[作者寄语] 《两生花之华妃把宿敌宠成了闺蜜》— 杨烊 著。本章节 第85章 除夕夜宴 由 玄幻063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