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景仁宫的偏爱
景仁宫。
年世兰慵懒斜倚软榻,长腿随意搭在榻栏,漫不经心地翻着话本。
宜修端坐书案之前,执笔清点六宫账本,神色沉静。
窗外落起碎雪,不成漫天阵势,只零星絮片零零落落飘坠,像是苍天试探寒意,迟迟不肯铺展一场大雪。
纸页轻翻,话本里写尽才子佳人的俗世圆满。落难书生得佳人倾心相助,历经波折,终得相守白头。
年世兰扫过半篇,随手将话本倒扣在胸口,眸光空茫落向殿内雕花房梁。
“这般谎话,写出来哄骗何人。”
宜修笔尖未顿,视线仍凝在密密麻麻的账目之上。
“哄骗心存期许之人。”
“你也曾信过?”
宜修执笔的指尖微滞,缓缓停住动作。
她静静沉思片刻,并非敷衍搪塞,是真的回溯过往。
“年少之时,信过。”
年世兰侧过身,静静望向她。
宜修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眉眼永远是这般淡漠平和。
可相伴两世,年世兰早己看透这层冰冷皮囊下,积压的万千沉郁与不甘。
她没有追问往事,重新拾起话本,举至眼前挡住大半张脸。
“莞贵人近来太过安分。”宜修率先打破沉寂。
年世兰从书页边缘露出半张容颜,眉梢漫着几分轻嗤。
“刚痛失孩儿,她还能掀起风浪不成。”
“你看浅了她。”宜修的声线清浅寒凉,同窗外碎雪一般,落地无声,“她从不会贸然躁动,只懂得蛰伏静待。”
“等什么?”
“等伤口愈合结痂,等羽翼日渐,等一个恰到好处的反扑时机。”
宜修翻过一页账本,字句平缓,“上一世,她便是凭着这份隐忍,走到最后。”
殿内陷入短暂沉寂。
年世兰缓声开口:“太后那边,可有动静?”
“一切如常,毫无波澜。”
年世兰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
“太后本就如愿以偿。甄嬛的孩儿没了,污名由我一力背负,她自然高枕无忧。”
“这份安稳,注定长久不了。”宜修抬眸,目光落向窗外飘摇的碎雪,“甄嬛记恨的从不止我与你,深宫棋局里,太后亦是她心头芥蒂。”
年世兰凝着她:“你忌惮甄嬛?”
“谈不上忌惮。”宜修收回目光,落笔续写账目,“只是从不会轻视任何对手。”
年世兰重新把话本扣覆在面上,淡淡的油墨气息萦绕鼻尖,微微发闷。
“那就静静等着便是。既己落雪,小厨房的蟹粉酥,可还有备着?”
宜修抬手示意宫人,传下旨意,命小厨房即刻制作。
等候点心的间隙,年世兰依旧望着窗外。
碎雪渐渐绵密,细碎雪粒层层叠加,覆在琉璃瓦上,晕开一层薄薄的素白,清冷又安静。
良久,她的声音低缓漫开,不带半分波澜。
“上一世,我殒命那日,也是这样的寒冬。”
宜修沉默静坐,未发一言。
“冷宫之中,没有精致点心,没有暖炉香烛,更无人相伴说话。”年世兰目光虚浮,依旧落向虚空,语气平淡得如同闲谈日常,“颂芝被侍卫强行拖拽时,声声哭喊着娘娘,我听得一清二楚,浑身却动弹不得。”
她挪开覆面的话本,眼底藏着无人窥见的荒芜。
“后来呼救声渐渐断了,许是被人掩住口鼻,又或许……她以为我早己断气。那时我意识清醒,只是西肢僵硬,连睁眼都做不到。”
宜修缓缓放下手中狼毫。
“我蜷缩在冷宫冰冷的地面,不知熬过多少时辰,最后被人胡乱拖拽带走,去往何处,早己模糊不清。”
话音稍顿,一丝自嘲漫上心头。
“濒死之际,我心中念的从不是生死离别,偏偏是一口温热的蟹粉酥。”
唇角勉强牵动,想扯出一抹笑意,最终还是无力垂下。
“何其窝囊,性命垂危,执念却只是口舌之欲。”
宜修缓缓起身,缓步走到软榻边,静静落座。
她没有看向身侧的年世兰,目光同她一致,落向窗外漫天落雪。
漫长的静默蔓延在殿内,雪落无声,心事沉潜。
终于,宜修轻启唇齿,声线轻软,薄得如同落在瓦片上的雪粒,却字字清晰,落进年世兰心底。
“这一世,冷宫,绝不会成为你的归宿。”
简单一句承诺,跨越两世遗憾,藏着独一份的偏袒与护佑。
年世兰骤然抬眼,定定望向身侧的人。宜修侧脸覆在浅淡天光里,轮廓柔和模糊,辨不清神情,却周身漾开前所未有的温柔。
她张了张嘴,本想打趣化解这份沉重凝滞,习惯性用骄纵的言语岔开氛围,脱口欲出的玩笑话,尽数堵在喉间。
良久,年世兰轻声回应,字句认真。
[作者寄语] 《两生花之华妃把宿敌宠成了闺蜜》— 杨烊 著。本章节 第75章 景仁宫的偏爱 由 玄幻063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