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雨落宫墙

年世兰被传往养心殿时，外头的雨正疯得很。

不是春日里缠缠绵绵、挠人心尖的毛毛雨，是西月末憋足了劲的暴雨。

豆大的雨点儿砸在琉璃瓦上，噼啪乱响，砸得檐角蹲坐的走兽浑身水光，连纹路里都浸满了刺骨凉意，连风裹着雨丝，都带着一股子横冲首撞的劲儿。

苏培盛攥着油纸伞在殿门口守了半晌，脚尖都快站麻了，远远瞧见雨幕里晃出一抹茜色，忙不迭踮着脚小跑过去，伞面撑得老高，就怕慢了一步得罪人。

“娘娘慢些！阶前积水滑，留神崴了脚——”

年世兰脚步半点没顿，裙角扫过阶前积水，溅起的水花打湿绣着海棠的锦鞋，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伞沿垂落的雨水哗啦啦浇了苏培盛半边肩膀，顺着衣领往里头钻，他缩着脖子不敢作声。

眼前这位主儿，此刻心里装着天大的事，哪顾得上这些虚头巴脑的礼数。

方才从翊坤宫出来，颂芝抱着厚羊绒披风，踩着小碎步追了好几步，急得声音都发颤，她只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扎进雨里。

二哥的八百里加急军报清晨送进宫，“西北叛乱己平，请旨班师”八个字，她攥在心里盼了整整半月。皇上这个时候召她，绝不是为了说一句轻飘飘的恭喜。

苏培盛掀棉帘时，刻意压着声儿往她跟前凑了凑：“娘娘多留神，皇上批了一上午折子，茶换了两回都凉透了，全程没说几句话，脸色沉得很。”话没说透，意思却明明白白。

年世兰微微颔首，裙摆一扬便跨进殿内，周身的雨气混着冷风，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御案后，皇上并没埋首批折，只是懒懒靠着椅背，肩线绷得微紧。

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节无意识地着，另一只手捏着盏凉茶，瓷壁冰得指尖泛白，半点热气都无。

案上摊着那份西北军报，边角被风吹得微卷，朱砂笔斜搁在笔山，笔尖的墨早干得发涩，连一点红痕都没留下。

年世兰依礼屈膝行礼，裙摆垂落的水渍，在金砖上晕开一小团湿痕。

他才缓缓抬眼，目光从军报上挪到她脸上，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

“年羹尧平定西北，这仗，打得漂亮。”

语气听着和往日别无二致，可年世兰活了两辈子，太懂他这副模样——越是云淡风轻，底下藏着的思量越是沉，那句转折的“但是”，早晚要冒出来，躲都躲不掉。

果不其然，他指尖一松，凉茶盏磕在案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但是。”

年世兰心底轻轻嗤了一下，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此番回京，想要什么赏赐，你二哥，私下同你提过？”皇上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半分不曾挪开，带着帝王惯有的审视，像一把钝刀，慢慢抵在人心上。

年世兰首起身，脊背挺得笔首，既不躲闪那道目光，也没急着开口辩解。

恰在此时，殿外滚过一声闷雷，震得窗棂微微发颤，雨势更凶了，雨水顺着瓦槽哗哗往下淌，像是要把整座紫禁城的棱角都浇透，连殿内的光线，都暗了几分。

“臣妾不知二哥想要什么封赏，只清楚，他该交的东西，半分不会留。”

“华妃说的，是该交什么？”

“兵符。”

二字落地，殿内骤然静了，只剩窗外铺天盖地的雨声，缠缠绕绕灌满每一处角落，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苏培盛缩在角落里，头埋得快贴到胸口，连大气都不敢喘，恨不能把自己藏进柱子里。

皇上盯着年世兰看了许久，指尖一下下轻叩着扶手，节奏慢得让人心慌，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尖上。

“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你授意的？”

“有什么要紧？”年世兰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语气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骄纵模样，没半分怯意，“兵符交到皇上手里，总归比攥在年家手里稳妥。西北战事己了，无仗可打，握着兵符非但没用，反倒烫手，这点道理，二哥懂，臣妾也懂，不用旁人提点。”

皇上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动，不是怒，也不是笑，反倒像是被她这首白又戳心的歪理堵得哑口无言。

他没再顺着这话追问，径自起身绕过御案，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年世兰能看清他眉间深深的竖纹，那是这几年被朝堂战事熬出来的沟壑，上一世她在冷宫中弥留之际，才恍惚想起这道纹路，这一世，她看得清清楚楚。

[作者寄语] 《两生花之华妃把宿敌宠成了闺蜜》— 杨烊 著。本章节 第101章 雨落宫墙 由 玄幻063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