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走的那天,太阳很好。
冷月没有哭。她把他葬在铸剑台上,正对着日出的方向。她记得凌霄说过,他喜欢看日出。太阳从山峦后面跳出来,金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像母亲的手。他说,那是新的一天,新的开始。现在他睡在这里,每天都能看到日出。每天都是新的开始。
她没有立碑。她说,等念剑长大了,让念剑刻。儿子给父亲刻碑,天经地义。
欧阳念剑十五岁那年,冷月带他来到铸剑台。
他站在墓前,手里握着刻刀,手指在发抖。他的眼睛很亮,像星星——和他的父亲一样。
“娘,刻什么?”
冷月蹲下来,帮他扶稳石碑。“刻:‘天剑九诀,欧阳凌霄所创。剑魂不灭,薪火相传。’”
念剑一个字一个字地刻,很慢,但很认真。刻到“魂”字的时候,手滑了一下,笔画歪了。他的眼泪掉了下来。“娘,我刻歪了。”
冷月看着那一道歪歪的笔画,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歪。”
“歪了。”念剑哭着说,“爹会不喜欢。”
冷月握住他的手。“你爹不会不喜欢。他从来不挑字好不好看。他只看字是不是用心写的。”
念剑擦了擦眼泪,继续刻。他的手指被刻刀磨出了泡,他没有喊疼。他的脸被风吹得通红,他没有喊冷。他刻了很久,从清晨刻到黄昏。太阳落山的时候,他刻完了最后一个字。他退后两步,看着石碑,看着那一道歪歪的笔画,笑了。
“爹,我刻完了。虽然有点歪,但是是我刻的。”
风吹过,花瓣飘起,落在石碑上,落在那一笔歪歪的笔画上。像一只温柔的手,在抚摸他的字。
念剑抬起头,看着冷月。“娘,爹看到了吗?”
冷月看着飘落的花瓣,沉默了很久。“看到了。”
念剑笑了。他的眼睛很亮,像星星。
很多年以后,念剑长大了,离开了无剑宫,去游历天下。他走的路和父亲不同,但他的剑术里有父亲的影子——慢,但稳;柔,但刚。他的剑心是冷的,和他的母亲一样,但他的血是热的,和他的父亲一样。
他每年桂花开了的时候,都会回来看母亲。坐在铸剑台上,陪她看日出,陪她说话,陪她沉默。他不说想念父亲。不说,是因为每天都在想。不需要说。
冷月老了。她的腿脚不好了,走路需要人扶。她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像星星——和凌霄一样。
小石头也老了。他的头发也白了,拄着拐杖,走得很慢。但他还活着。他替师兄守着无剑宫,守着那把不灭剑,守着师父留下的石碑。他说,他答应过师兄。师兄说,替我守着师父。师父走了,他就守着无剑宫。无剑宫在,师兄就在。
老七早就走了。欧阳明珠也走了。云锦也走了。她走的那天,嘴里还叼着狗尾巴草。小石头把那根草从她嘴里拿出来,放在她手心里。他说,师姐,你去那边,也有狗尾巴草。他不知道那边有没有。但他希望有。师姐叼了一辈子的狗尾巴草,不能到了那边没得叼。
冷月每年桂花开了的时候,都会去凌霄的墓前放一朵桂花。
她走不动了。念剑扶着她,一步一步走上铸剑台。她的腿在发抖,她的腰弯了,她的头发全白了。但她的手还是稳的。她握着那朵桂花,放在墓碑前,放在那一道歪歪的笔画旁边。
她坐在墓前,不说话,只是坐一会儿。念剑站在她身后,不说话,只是站着。
风吹过,桂花飘落。花瓣落在她的白发上,落在她的肩上,落在她握着的手上。
她闭上眼睛,听着风的声音。风里有桂花的香味,有远处瀑布的水声,有树叶沙沙的响声。还有一个声音,很轻,轻到像风,轻到像水,轻到像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钟声。
“冷月,我一首在。”
冷月没有睁开眼睛。她笑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成了月牙,脸颊上露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那笑容像冰面上开出的花,冷,但美。像冬天的第一缕阳光,不暖,但亮。
“凌霄,我也在。”她低声说。
风吹过,花瓣飘起,落在她的手上,落在她握着的那朵桂花上。
念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的白发,看着她握着桂花的手。他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让它流。
“爹,”他低声说,“你看到了吗?娘在想你。”
风中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很轻,轻到像风,轻到像水,轻到像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钟声。
[作者寄语] 《剑魂不灭:天剑九诀》— 北冷的江洋 著。本章节 第57章 剑魂不灭 由 玄幻063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