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剑大会结束后的第三天,天剑宗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凌霄没有急着离开。冷无心允许他暂住,但警告他不要惹事,也不要靠近冷月。
凌霄没有听。他每天夜里都去练剑场,一个人练剑。冷月也每天夜里都来。她不说来做什么,只是坐在石凳上,看着月亮,看着凌霄练剑。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谁也没有靠近谁,谁也没有离开谁。
第三天夜里,凌霄收剑,走到冷月身边坐下。
“你为什么每天都来?”凌霄问。
冷月沉默了一会儿。“因为在这里,没有人管我。”
凌霄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还是那么冷,但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冰的冷,是水的柔。
“你爹管你管得很严?”凌霄问。
“从小到大,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他安排的。”冷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几点起床,几点练剑,几点吃饭,几点睡觉。穿什么衣服,吃什么菜,练什么剑法,和什么人说话。都是他定的。”
凌霄没有说话。他想起自己的父亲——欧阳沧海也安排他的生活,但没有冷无心这么过分。至少他可以选自己喜欢的女孩,至少他可以铸自己喜欢的剑。
“你没有反抗过吗?”凌霄问。
冷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反抗过。小时候,我不想练剑,想出去玩。我爹把我关在房间里,关了三天。不给饭吃,不给水喝。三天后,我出来,再也不说不想练剑了。”
凌霄的拳头攥紧了。关在房间里,不给饭吃,不给水喝。对一个小孩子。冷无心为了把女儿培养成天剑宗的大师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后来呢?”凌霄问。
“后来我就听话了。他让我练剑,我就练剑。他让我比赛,我就比赛。他让我笑,我就笑。他让我不笑,我就不笑。”冷月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我忘了怎么笑,是因为他不想让我笑。他觉得笑是软弱的表现。天剑宗的大师姐不能软弱。”
凌霄沉默了很久。风吹过练剑场,带起两人的衣角。远处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你还想反抗吗?”凌霄问。
冷月抬起头,看着月亮。“想。但不知道怎么反抗。他是天剑宗宗主,我是他的女儿。我逃不掉。”
“你逃得掉。”凌霄说,“只要你愿意。”
冷月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逃掉了。”凌霄说,“我是欧阳家的嫡长子,所有人都以为我会继承家主之位,娶莫家的大小姐,铸一辈子的剑。但我不想。我想自己选。所以我就逃了。”
冷月看着他,看了很久。“你后悔吗?”
“不后悔。”凌霄说,“后悔的是没早点逃。”
冷月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凌霄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想,她能不能也逃掉。
“我也想试试,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冷月说。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风,但凌霄听到了。
凌霄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像冰。但握着握着,就暖了。
冷月没有抽回手。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她的脸红了。不是脸红的红,是耳朵尖的红。她的耳朵尖像被烫了一下,红得像樱桃。
“你……”冷月的声音有些慌,“你做什么?”
“握你的手。”凌霄说,“你不是说想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吗?先从自己选开始。”
冷月没有说话。她的手在凌霄手心里,没有动。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看着凌霄。
“无名,你到底是谁?”
凌霄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如果他想和冷月在一起,就不能一首瞒着她。但她知道他是欧阳凌霄之后,会怎么看他?会相信他是被冤枉的吗?还是会像其他人一样,把他当成杀人犯?
“我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别人。”凌霄说。
冷月点了点头。
凌霄摘下斗笠,露出那张苍白的、但棱角分明的脸。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不是星星的亮,是火的亮。
“我叫欧阳凌霄。”凌霄说,“欧阳家的嫡长子。被诬陷炸毁铸剑堂、刺杀堂姐的逃犯。”
冷月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眼睛里有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惊讶,不是恐惧,是一种说不清的、柔软的东西。
“我相信你。”冷月说。
凌霄愣住了。“你相信我?你不怕我是杀人犯?”
“你不是。”冷月说,“杀人犯不会在树林里救人,不会戴斗笠遮脸,不会对自己的剑说‘问心’。你不是。”
[作者寄语] 《剑魂不灭:天剑九诀》— 北冷的江洋 著。本章节 第17章 月下谈心 由 玄幻063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