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雾,像死去的魂灵呼出的最后一口气,凝滞在魏都城巍峨的城主府檐角冰棱之上。曾桓仁立在回廊尽头,手中那卷据传记载着南疆奇蛊的《幽蛊秘录》竹简冰凉刺骨,几乎要冻伤他的指节。字里行间那些扭曲如虫豸的古老符文,此刻在他眼中,仿佛都活了过来,蠕动着,啃噬着他最后一线摇摇欲坠的希望。
“外公……”他低语,声音轻得被寒风瞬间撕碎。
前夜鬼先生那冰冷、毫无起伏的言语,带着面具后空洞的回响,又一次狠狠凿进他的脑海:“桓仁公子,莫再自欺。周烈城主的心魄,早己被‘蚀心蛊’蛀空了大半。纵使能驱尽蛊虫,那千疮百孔的灵台识海,又拿什么来填?城主的心……”那冰雕面具似乎贴近了一分,寒意几乎要冻结他的睫毛,“从来就不独属于他自己,更不属于你。它属于这巍巍魏都,属于城下万千黎民。若有一日,需在至亲与万民之间择一而存,老城主的选择,从无半分犹疑。”
那话语,比腊月里最刺骨的罡风更冷,更利,瞬间剖开了曾桓仁连日来所有焦灼努力下拼命维持的脆弱外壳,露出里面血淋淋的恐惧——他可能真的要失去外公了,不是死于刀兵,而是死于一种比死亡更残酷的“存在”,一具被蛊虫蛀空、被阴谋操控的冰冷躯壳。
廊外枯枝在风中发出尖锐的呜咽。曾桓仁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星辰剑剑柄,那镶嵌着点点碎星般奇异宝石的剑鞘,传递不出一丝暖意,只有金属的森寒。这把曾随他踏遍名山大川,斩落无数邪祟的神兵,此刻竟沉重得让他手臂微微发颤。他拼命研读古籍,搜罗奇珍,近乎疯狂地想抓住那根能救命的稻草,可鬼先生的话,却像命运无情的宣判。
“吱呀——”沉重的书房门被从内推开,一股混杂着陈旧书卷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朽木深处散发出来的微甜腥气扑面而来。门内,魏都城曾经如烈日般威严炽烈的老城主周烈,正缓缓转过身。
曾桓仁的心猛地一沉。
那身熟悉的玄色锦袍依旧庄重,可穿在周烈身上,却显得异常空荡。曾经如雄狮的面颊深深凹陷下去,皮肤透出一种不祥的蜡黄,紧贴在嶙峋的颧骨上。更让曾桓仁如坠冰窟的是外公的眼睛——那双曾经蕴藏着无尽威严与慈爱、能洞察人心的眸子,此刻浑浊如蒙尘的古玉,深处却有一点针尖般凝练、幽深得令人心悸的黑芒,正随着他转头的动作,在瞳孔深处悄然流转了一瞬,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那黑芒一闪而逝,却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和漠然。
“桓仁?”周烈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像是粗糙的石块相互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生锈铁器般的滞重感。他浑浊的目光落在曾桓仁手中的竹简上,那点诡异的黑芒似乎又微微闪动了一下。“又在看这些……无用之物?”
曾桓仁喉头滚动,强行压下翻涌的酸楚,挤出一个笑容:“外公,我寻到些古方,或许……”
“够了!”周烈猛地一挥手,宽大的袍袖带起一股阴冷的风。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与他往日的沉稳截然不同。他凹陷的眼窝里,那点黑芒骤然凝聚,如同深渊中睁开的魔瞳。“整日钻研这些旁门左道,荒废正业!魏都正值多事之秋,你身为风鸣堂少主,不思为城分忧,却在此虚耗光阴!”他的话语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刮擦般的尖锐,刺得人耳膜生疼。
曾桓仁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手指死死抠进竹简的纹理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不是外公!绝不是!那个会摸着他的头,笑着讲述魏都城外星垂平野壮阔景象的老人,怎会用如此刻毒陌生的语气对他说话?
“外公,我是桓仁啊!”他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哀求,试图唤醒那被重重黑暗包裹的灵魂,“您看看我!我是在想办法救您!”
“救我?”周烈嘴角咧开一个极其古怪的弧度,像是被人用无形的线强行拉扯着肌肉,形成一个冰冷而嘲讽的笑容。他向前逼近一步,那股朽木天腥的气息更浓了,几乎令人窒息。浑浊眼底的黑芒此刻不再掩饰,如同活物般在眼白中缓缓蠕动、扩散,带着令人作呕的邪异。“我看你是被妖言惑了心智!成何体统!滚出去!立刻给我滚出城主府!滚出魏都!没用的废物!”
[作者寄语] 《枫歌云夜》— 虹猫莎丽 著。本章节 第82章 剑碎星河照孤城 由 玄幻063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