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过龙岩堂的演武场,吹得玄铁桩嗡嗡作响。高辰云赤裸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蒸腾,肌肉虬结如盘龙。他双拳化作残影,裹挟着开山裂石的劲风,“砰砰砰”地砸在千年寒铁桩上。每一次撞击,都震得脚下坚逾金钢的地面微微颤动,留下蛛网般的细密裂痕,空气被挤压出沉闷的爆鸣。
“停!” 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聂松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己立在场边,赭色袍袖无风自动,锐利的目光穿透蒸腾的热气,钉在高辰云脸上。“磐石锻体,锻的是筋骨,更是心性!你拳风里的戾气太重,几乎凝成实质,震散了本该内蕴的罡气!” 他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按住高辰云汗湿的肩头,那力量沉如山岳,瞬间压住了少年体内奔涌躁动的灵力洪流。“辰云,你根骨万中无一,进境更是一日千里。可你看看这拳印,” 他指着寒铁桩上几道边缘焦黑、深陷寸许的裂痕,“恨意如毒火,烧灼的是你自己修道的根基!复仇可以是你前行的鞭策,但绝不能让它成为吞噬你心魂的业火!问问你自己,除了那血海深仇,可曾有一刻,想过你自己真正想走的路?想看看这浩渺仙途,除了血色,还有何种风景?”
高辰云剧烈喘息着,炽热的汗水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滴落,在滚烫的地面嗞起白烟。他抬头,迎上师父洞彻一切的目光,那双曾燃烧着复仇烈焰的眸子深处,第一次掠过一丝迷茫的涟漪,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他张了张嘴,喉头滚动,最终只是倔强地抿紧了唇,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初,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聂松沉甸甸的话语下,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与此同时,竹峰堂后山那片静谧的青石坪,气氛却截然不同。
翠竹环抱,竹叶筛下的碎玉光斑在青石上跳跃。赵林枫盘膝而坐,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汗水早己浸透后背单薄的青色弟子服。他双手掐着“青鸾引气诀”的法印,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一丝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淡青色气流在他掌心艰难地凝聚、盘旋,如同风中残烛,忽明忽灭。那气流稀薄散乱,别说化形,连维持稳定都异常艰难,仿佛随时会被这山间最微弱的清风吹散。
“笨木头!又走神了!” 一声清脆娇嗔响起。齐景儿亭亭玉立在他身侧,一身水粉罗裙衬得肌肤胜雪,眉眼灵动如画,己全然脱去当年女童的稚气,出落得清丽不可方物。她伸出春葱般的手指,毫不客气地在赵林枫僵硬的肩胛骨上戳了一下,触感冰凉。“气走‘云门’,意注‘神阙’,要像溪水漫过青石,自然而然!你这硬憋着,气脉都让你堵死了!” 她边说边轻盈地旋身,裙裾如花瓣舒展。只见她皓腕轻抬,指尖优雅捻动,甚至无需刻意结印,一股凝练如实质、生机勃勃的青碧色灵气便流水般自她掌心涌出,瞬间化作一只巴掌大小、翎羽宛然的青鸾虚影。那小鸾清鸣一声,绕着赵林枫头顶盘旋一周,洒下点点清凉甘冽的灵光,才翩然散去。
赵林枫脸上掠过浓重的赧然和挫败,耳根通红,笨拙地垂下头:“师…师姐,我…我太愚钝。这引气诀第二重的‘灵韵化形’,我苦练两年,连门径都摸不到……” 声音低涩,带着浓重的自我厌弃。阳光穿过竹叶,照亮他额前被汗水黏住的碎发和紧拧的眉头,那神情,几乎要哭出来。
“胡说!” 齐景儿柳眉倒竖,双手叉腰,像只被惹恼的小兽,“什么愚钝不愚钝!爹爹说过,竹峰堂的功夫,讲究的是个‘韧’字!你看那后山的‘听涛竹’,生在石缝里,百年才长一寸高,可它筋骨之坚韧,连雷电都劈不断!” 她语气斩钉截铁,俯下身,凑近赵林枫的脸,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首首望进他眼底,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呀,就是那根‘听涛竹’!三年一层怎么了?两年二层没成又怎么了?勤能补拙!水滴石穿!师姐我信你!” 少女身上淡淡的、混合着翠竹清露的馨香钻入鼻端,她眼中跳动的光,像投入赵林枫死水般心湖的石子,激起一圈微澜,让他灰败的眼底,终究燃起一丝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苗。
几日后,竹峰堂弥漫着异常紧张的气氛。竹楼丹房内,齐易峰望着药圃中央那片明显被翻动过、如今只剩下几个新鲜土坑的灵田,素来平静如深潭的面容第一次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那片区域栽种的,正是他耗费十年心血、引聚月华精心培育的七株“玉髓凝露草”!此草吸纳月华精华,茎叶如碧玉凝髓,露珠似银汞滚动,是炼制突破瓶颈的“涤尘丹”不可或缺的主药,眼看再有月余便是最佳采摘之期!
[作者寄语] 《枫歌云夜》— 虹猫莎丽 著。本章节 第7章 竹影石劫 由 玄幻063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