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过苍兰镇青石板街，檐角灯笼在寒夜里摇晃如血瞳。韩碧芸裹着雪貂斗篷坐在台下锦凳上，指尖无意识着腰间那面触手冰凉的“静心镜”。台上正演到要紧处——凤离为救剑灵，甘愿耗尽百年修为，周身光华如日轮崩散，寸寸湮灭于虚空。
“傻子……”韩碧芸唇间溢出低语，却不知是在说凤离，还是另一个人。
台上，扮演凤离的伶人水袖翻飞，哀声泣血：“你这般回去，苍兰门的寒冰狱，熬得过三日么？”
“道心所在，万劫不悔。”赵林枫饰演的剑灵立在光晕残烬里，身形挺拔如孤峰，寒铁斧斜倚身侧，斧刃映着幽蓝磷火，冰冷映衬着他眼中决绝。他肩头那只金丝猴“小黑”焦躁地抓挠着，发出细碎不安的吱呀声，仿佛预感到主人即将踏入风暴。
韩碧芸心口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母亲小环临终的面容毫无预兆地撕裂记忆的帷幕——同样苍白憔悴，同样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平静。小环躺在破庙漏风的草席上，窗外是追兵踏碎枯枝的声响，她死死攥着年幼韩碧芸的手，目光却固执地望向庙门方向，一遍遍重复：“娘不悔……等你爹……他会来……”血沫从她嘴角涌出，染红了女儿胸前的衣襟。那“等”字，成了小环留在世上最后的叹息，也成了烙在韩碧芸魂魄里滚烫的伤疤。
“芸姑娘？”侍女轻轻推了她手臂。韩碧芸悚然惊醒，台上己换了场景。阴森的刑台拔地而起，锁链缠绕着赵林枫所扮的剑灵。苍兰门长老的唱词森冷如刀：“叛门者，受冰锥穿骨之刑！”
台下百姓屏息，连风都凝滞。韩碧芸却猛地站起，体内幽冥之气不受控地翻腾，腰畔“护心铃”骤然无风自响，发出一串凄厉碎音！
“等等——！”清叱撕裂死寂。
众人只觉碧影一闪，韩碧芸己如离弦之箭冲破看客席，碧蓝剑鞘狠狠撞碎刑台边缘一根木柱！她落在赵林枫身侧，雪貂斗篷在法阵罡风中猎猎作响，目光灼灼似要焚穿那冰冷锁链：“什么狗屁道心！什么狗屁门规！你宁愿粉身碎骨，也不肯……不肯跟我走么？”最后几字，竟带上了凤离戏文里的腔调，又似小环当年濒死时绝望的诘问，分不清戏里戏外，前尘今生。
满场哗然！台下看客们先是惊愕，旋即被这远超戏本的炽烈点燃，不知谁先嘶吼：“在一起！带他走！”声浪如野火燎原，瞬间席卷全场：“带他走！带他走！”无数手臂在寒夜中挥舞，汇成一片汹涌的、不容置疑的海洋。
后台，正捧着新写戏词准备上场的班主曾桓仁目瞪口呆。他惯爱游山玩水，更爱看热闹，眼前这“热闹”却远超想象。他目光扫过台下沸腾的人群，又落回台上那对在刑柱残骸中对峙的男女——韩碧芸眼中是焚心蚀骨的痛与执拗，赵林枫（剑灵）的震惊之下，竟也藏着一丝被唤醒的、属于“剑灵”本我的震颤。
“妙啊！”曾桓仁猛地一拍大腿，手中星辰剑剑穗乱颤，眼中爆发出绝处逢生的狂喜，“乾坤倒转，人心即天心！”他一把扯过旁边目瞪口呆的副班主，蘸着朱砂，就在原本的“剑灵伏诛”结局上龙飞凤舞地涂抹起来。
台上光影倏变。曾桓仁亲自执鼓槌，鼓点如骤雨疾催。他清朗带笑的声音穿透喧嚣：“天意怜痴，人心向暖！看——九霄云开，鸾凤来仪！”随着他话音，后台机关转动，云雾蒸腾，霞光破空而下，精准笼罩住刑台中央的二人。赵林枫只觉身上锁链应声而落，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推向了韩碧芸。
韩碧芸下意识伸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肌肤相触的刹那，两人皆是一震。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喝彩，声浪几乎掀翻戏棚顶。赵林枫望着她近在咫尺、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那属于“剑灵”的决绝孤冷面具悄然崩开一丝缝隙，露出属于赵林枫本体的、深藏的困惑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后台的喧嚣与前台震天的喝彩仅一帐之隔。刘雪娇悄无声息地隐在堆满戏箱的阴影里，天诛剑冰冷的剑柄紧贴掌心。她追踪苟芒道人那缕阴寒腐朽的气息至此，如猎豹锁定猎物。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油味，源头正是角落那个背对众人、正将火折子凑向引火棉的灰袍身影。
[作者寄语] 《枫歌云夜》— 虹猫莎丽 著。本章节 第64章 凤离·剑骨 由 玄幻063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