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得化不开的腥气,如同有形质的粘稠浆液,死死糊在赵林枫的口鼻之间。蓝血堂这条通往核心血狱的甬道,仿佛巨兽腐败的内脏,湿滑的石壁上凝结着暗红发黑的血珠,一滴一滴沉重地砸落在脚下不知积了多少年的污秽泥泞里,发出令人心悸的“啪嗒”声。两侧幽蓝的鬼磷火在特制的壁龛中跳跃不定,光线晦暗扭曲,将他本就平凡无奇的身影拉长又揉碎,像一个漂泊无依的游魂,在魔窟深处踽踽独行。每一步落下,脚下那种粘滞的、仿佛要吸住灵魂的湿滑感,都让他的神经绷紧到极致。寒铁斧粗糙的斧柄深深嵌进掌心,冰冷的金属触感是此刻唯一能让他保持清醒的锚点。齐景儿师姐苍白而绝望的脸庞,被血污污染的竹峰堂服,还有她最后被拖入这深渊时眼中那抹不甘的微光,如同灼热的烙铁,反复烫在他的心尖。
突然,前方拐角处传来一阵沉重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甲叶摩擦的刺耳刮擦声。赵林枫心头猛地一沉,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拉满的弓弦,身影闪电般向旁侧一个潮湿冰冷、布满苔藓的壁龛阴影里缩去。冰冷的石壁紧贴着他的脊背,寒意首透骨髓。
三个身着蓝血堂标志性暗蓝皮甲、胸口绣着狰狞滴血獠牙图腾的守卫,骂骂咧咧地转了出来。为首那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脸上斜拉过一道蚯蚓般的刀疤,正唾沫横飞地抱怨着:“他娘的,又是巡这鸟不拉屎的血狱道!连个鬼影都见不着,尽喂这些该死的蝙蝠……”他腰间悬挂的弯刀刀鞘,随着脚步一下下磕在腿侧的甲片上,发出单调而危险的“哐哐”声。
赵林枫屏住呼吸,几乎将身体融进石壁的黑暗里,心跳如擂鼓般撞击着耳膜。然而,就在他庆幸自己未被发现时,一个微小的意外发生了。一只硕大如鼠、通体赤红、长着尖锐獠牙的血蝙蝠,不知从哪个缝隙里骤然窜出,带着一股浓烈的腥风,首扑他藏身的壁龛!
赵林枫下意识地微一侧头闪避,动作虽轻如落叶,但肩头却不可避免地蹭到了一块凸起的、湿漉漉的尖锐岩石。
“嘶啦——”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死寂的甬道中却显得异常清晰的裂帛声响起。
声音虽小,却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颗石子。那刀疤壮汉猛地停住脚步,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饿狼,凶戾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瞬间刺向赵林枫藏身的阴影角落!他布满老茧的手己稳稳按在了腰间弯刀的刀柄上,虬结的肌肉在暗蓝皮甲下贲张凸起。
“谁?!滚出来!”刀疤壮汉厉声断喝,声音在狭窄的甬道里轰然回荡,震得壁龛上的鬼磷火都跟着疯狂摇曳起来。另外两名守卫也立刻“呛啷”一声拔出佩刀,寒光闪烁,呈犄角之势,带着浓烈的杀气,一步步向那团可疑的阴影逼压过来。空气瞬间凝固,仿佛灌满了沉重的铅汞。
赵林枫的心沉到了谷底。指尖紧紧扣住寒铁斧冰冷的刃缘,细微的战栗沿着手臂蔓延。硬闯?眼前这三个守卫气血沉凝,绝非庸手,一旦缠斗,必引来更多魔头。退?退路己被封死。冷汗,沿着他的鬓角无声滑落,滴入脚下粘稠的污秽中。完了么?齐师姐还在那不见天日的血狱深处……绝望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空气都仿佛被冻结成冰的时刻,一个清越悠扬、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声音,如同玉珠滚落银盘,突兀地从甬道另一端响起,瞬间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杀机:
“哟,王疤脸,好大的威风啊。对着一个壁龛龛儿喊打喊杀,闲着没事操练嗓门儿呢?”
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与不容置疑的意味,清晰地传入所有人的耳中。
三名守卫浑身一震,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打,脸上的凶戾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和惶恐。他们猛地转过身,齐刷刷地对着声音来向躬身行礼,动作僵硬而迅速,腰弯得几乎要折断。
“萧……萧执事!”刀疤壮汉王疤脸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额头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把脸贴到膝盖上。
[作者寄语] 《枫歌云夜》— 虹猫莎丽 著。本章节 第20章 血火令 由 玄幻063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