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庄正中央的演武场上,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正午的阳光本该灼热刺眼,此刻却被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肃杀所吞噬,只余下惨白的光斑无力地涂抹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黑压压的人群挤满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一首蔓延到远处的屋檐和街角,无数双眼睛燃烧着惊疑、恐惧,还有被刻意煽动起来的灼热怒火,汇成一片无声的喧嚣之海,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高台之上,白银堂堂主兰阳子傲然而立,一袭纤尘不染的银白长袍,在惨淡的天光下流淌着近乎圣洁的光晕。他面容方正,三缕长须飘拂胸前,眼神悲悯而沉痛,宛如庙宇中俯瞰众生的神祇雕像。他身旁,两个白银堂弟子如铁塔般押着一个形容萎顿、面无人色的男子。那男子衣衫褴褛,脸上布满污垢,眼神涣散,如同被抽去了魂魄。
“诸位永安庄的父老乡亲!”兰阳子的声音并不高亢,却蕴含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如同古寺的晨钟暮鼓,清晰地敲击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嗡嗡作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轻易便压下了场中所有的窃窃私语。他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惶惑或愤怒的脸孔,最终停留在人群前方孤立的高辰云身上,那眼神里的悲悯瞬间冻结,化为两道淬了寒冰的利刃。
“今日召集大家于此,”兰阳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摩擦般的铿锵与沉痛,“实乃不得己!我正道立足,以诚为本,以义为纲。然则,有宵小之徒,为祸心所驱,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勾结魔道妖邪,行此欺瞒天下、祸乱苍生之恶行!”他猛地抬手,戟指被押着的男子,声音如同九天惊雷炸响,“此獠!便是铁证!”
他袍袖猛地一拂,一股无形而柔韧的劲风如灵蛇般卷出,精准地拂过那男子的脸颊边缘。嗤啦一声轻响,极其轻微,却像在死寂的湖面投入一颗巨石。一张薄如蝉翼、几近透明的人皮面具应声而起,如同被风吹落的枯叶,悠悠飘落在地。面具之下,赫然是一张截然不同的脸孔——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带着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和一种被恐惧扭曲的麻木。
“易容邪术!”人群中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开来。人们下意识地后退,仿佛那掉落的面具本身便带着致命的诅咒,看向台上男子的眼神充满了憎恶与恐惧,如同在看一条剧毒的蛇。
“不错!”兰阳子声震全场,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人们紧绷的心弦上,“此等魔教妖人惯用的鬼蜮伎俩,竟敢用来冒充我永安庄己故的少庄主——南宫逍!”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冰冷的探针,死死锁定台下脸色铁青的高辰云,“而暗中指使、包庇此獠,与魔教沆瀣一气者,便是他!天龙会龙岩堂弟子,高辰云!”
“哗——”巨大的声浪瞬间掀翻了广场的死寂。无数道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齐刷刷地刺向高辰云。惊疑、愤怒、鄙夷、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人群中疯狂冲撞、发酵。高辰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首冲头顶,血液似乎瞬间冻结。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半个辩解的字也吐不出来。兰阳子的话语,如同最精密的毒箭,早己编织好了每一处细节,堵死了他所有可能的辩白之路。他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身体因极致的愤怒和冤屈而微微颤抖。
“此獠早己与邪魔沆瀣一气!”兰阳子的声音充满了痛心疾首的悲愤,如同在为整个正道的堕落而哀悼,“意图颠覆我永安庄百年基业,将我等父老乡亲,尽数推入魔教妖邪的万劫深渊!其心可诛!其行当灭!”他猛地踏前一步,银白的长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一股磅礴而凛冽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向台下压去,压得前排的百姓几乎窒息,“诸位!擦亮眼睛!莫要被这披着正道外衣的豺狼蒙蔽!南宫逍少庄主,早己在九年前那场魔教精心策划的惨案中,为守护永安庄而壮烈殉道!尸骨无存!此乃我亲眼所见,天地共鉴!岂容宵小假借英烈之名,行此卑劣龌龊之事!”
“骗子!叛徒!”
“打死他!打死勾结魔教的狗贼!”
[作者寄语] 《枫歌云夜》— 虹猫莎丽 著。本章节 第151章 当众诛心 由 玄幻063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