瘫在地上的青云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大股墨绿的血液,粘稠得像熬坏了的、掺了毒汁的糖浆,落在夯实的泥地上,竟不立刻渗入,反而微微鼓起,冒着细小的、带着刺鼻腥甜气味的泡。巷子里本就稀薄的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张妖异俊美的面容此刻白得如同新刷的墙皮,透着一种行将碎裂的脆弱感。汗珠混着血水,顺着他尖削的下颌滑落,砸在衣襟上破碎的墨绿血渍里,晕开更深的绝望。
巷子死寂。只有青云压抑不住的、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痛苦喘息,还有那粘稠血液滴落的“嗒…嗒…”声,敲打在赵林枫和高辰云紧绷的神经上。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腥甜与腐朽,像一株巨大而濒死的毒花正在这狭窄的空间里绽放它最后的气息。
高辰云的玄龙刀依旧稳稳地横着,刀锋映着青云苍白脸上的汗珠,寒光流转。他盯着地上那滩不断扩大的墨绿,眉头锁得极紧,像是要拧出沟壑来。这血的颜色,这气息……太不对劲了。天鬼门功法阴邪,血液异于常人是常事,但如此浓烈的腐朽死意,仿佛生命本身在被急速抽干、败坏,这绝非寻常伤势或功法所能致。他心中那点因轻易制服强敌而生的疑虑和荒谬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得更紧。
赵林枫的天蚕棍尖,离青云的咽喉不过三寸。棍身上幽蓝的纹路如同深海冰层下的暗流,无声涌动,散发出彻骨的寒意,将青云口鼻间呼出的带着血腥的白气都冻成了细碎的冰晶。他看着青云咳血的样子,看着那墨绿血液中偶尔闪过、如同活物挣扎般细微的黑色丝线,心头那股闷痛非但没有因擒住强敌而缓解,反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越收越紧,几乎要窒息。
“碧芸……在哪里?”赵林枫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子,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这颤抖并非恐惧,而是一种巨大的、无处着落的不安。他逼问着,目光死死锁住青云那双因剧痛和虚弱而失焦、却又在深处燃烧着某种疯狂执念的眼睛。
青云又咳出一大口血沫,身体因为剧烈的痉挛而蜷缩起来,像一只被沸水浇透的虾米。他挣扎着抬起头,沾满血污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甚至带着几分神经质的笑,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般的疯狂和……嘲弄。
“小姐……咳咳……小姐?”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砂纸摩擦着朽木,每一个音节都伴随着血沫的喷溅,“哈……哈哈哈……你们……你们天龙会的蠢货……还有脸……问我小姐在哪里?!”
他猛地抬起一只手,指向赵林枫和高辰云,那只手瘦削得只剩下骨头,指甲漆黑,皮肤下的血管却诡异地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墨绿,如同枯枝上缠绕的毒藤。
“是你们!是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般的尖利,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惊得伏在赵林枫肩头的小黑都炸起了全身的金毛,发出“吱——”的惊叫。“燕姬……燕姬刚用……用鬼影传讯告诉我……小姐……小姐被你们天龙会的人……掳走了!就在……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你们……你们还在这里……假惺惺地……找她?逼问我?!”
如同两道无声的惊雷,狠狠劈在赵林枫和高辰云的天灵盖上!
“什么?!”高辰云失声惊呼,握刀的手猛地一颤,玄龙刀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他脑中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青云那句带着血泪控诉般的嘶吼在疯狂回荡——“小姐被你们天龙会的人掳走了!”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上头顶,让他西肢百骸都僵硬起来。他猛地转头看向赵林枫,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丝……被点醒的、可怕的猜测。
赵林枫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瞬间被冻成了冰雕。天蚕棍尖那吞吐的寒芒,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青云那双燃烧着疯狂与痛苦的眼睛,像两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进他的心底。被天龙会的人掳走?在眼皮子底下?这怎么可能?!可青云此刻的惨状,他那歇斯底里的控诉,那浓烈得令人作呕的绝望和恨意……做不得假!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潜伏己久的毒蛇,猛地窜出,狠狠噬咬着他的心脏——萧广智!大师兄那看似平静却暗藏深意的眼神,他那有意无意的引导……还有兰阳子!
[作者寄语] 《枫歌云夜》— 虹猫莎丽 著。本章节 第130章 铃劫·白银血夜 由 玄幻063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