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魏都城,空气里却嗅不到半点暖意与生机。凛冽的寒风,裹挟着远方黑风戈壁特有的、干燥呛人的沙尘,呜咽着卷过宽阔却萧条的街道。道旁那些本应在早春抽芽的槐柳,如今只剩下光秃秃的扭曲枝桠,像无数只绝望伸向灰白天空的枯手。城墙根下,青石板缝隙间顽强钻出的几簇野草,也蒙上了一层不祥的灰黄,蔫蔫地贴伏在地,奄奄一息。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里,唯有风刮过空荡街巷时发出的尖啸,如同无数怨魂的呜咽,在断壁残垣间久久回荡。
城主府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吱嘎”一声,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阿相和王君玲这两个城主府的老仆,吃力地抬着一个巨大的、还蒸腾着热气的木桶,步履蹒跚地挪了出来。桶里是熬得浓稠、散发着粗粮特有香气的米粥。紧随其后,又有仆役抬出几个沉甸甸的箩筐,里面整齐码放着用油纸包好的药材,淡淡的苦辛味混合着粥香,在浑浊的空气中顽强地弥漫开来。
“排好队!排好队!城主大人慈悲,施粥放药了!一人一份,不得争抢!”阿相清了清干涩的喉咙,尽力让自己的声音洪亮些,压过呼啸的风声。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满是疲惫,但眼神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早己在寒风中瑟缩等候多时的饥民们,眼中骤然爆发出微弱却灼热的光彩,如同在无边黑暗中骤然瞥见的一线微光。人群立刻骚动起来,压抑的喘息声、孩童细弱的啼哭声、还有破碗相碰的叮当声交织在一起。一张张枯槁、沾满尘土的面孔,写满了对生存最卑微也最强烈的渴望,他们本能地向前拥挤。
“莫挤!退后些!都有份!”王君玲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的颤抖。她是个身材瘦小的妇人,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张开双臂,像护雏的母鸡般,努力挡在粥桶前,试图维持着岌岌可危的秩序。她那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袖在冷风里飘荡,显得异常单薄。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身影分开人群,走到了粥桶与饥民之间。正是赵林枫。他今日未着天龙会那身醒目的制式袍服,只穿了一身半旧的深蓝色劲装,腰间束着一条普通的布带,唯有背后斜插的那柄通体黝黑、隐泛寒光的巨斧,无声地昭示着他并非寻常武夫。
“诸位父老,”赵林枫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嘈杂,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如同磐石投入躁动的水面,“粥药管够,按序领取,方不负城主大人一番苦心。挤攘踩踏,伤了老弱,岂非辜负?”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那眼神里没有高高在上的怜悯,只有一种沉甸甸的理解与共情。他伸出手,轻轻扶住一个被挤得踉跄、差点摔倒的白发老妪,将她稳稳地送到队伍前头。老妪浑浊的眼睛望着他,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谢字。
赵林枫只是微微颔首,转身便帮着阿相和王君玲分发起来。他动作麻利而沉稳,接过王君玲递来的木勺,手腕一沉一舀,浓稠滚烫的米粥便稳稳落入一只只伸过来的、豁了口的破碗中。每一次俯身递药包时,他那张平凡无奇、甚至因常年苦修而略显粗糙的脸上,都带着全神贯注的神情,仿佛手中托着的不是普通的药材,而是千斤重担。偶尔有饥民感激涕零,想要跪拜,都被他不动声色地以一股柔劲托住手臂制止。他背后的寒铁巨斧沉甸甸的,与他此刻温和的动作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赵师兄,这边药材快见底了!”王君玲擦了把额角的汗,焦急地喊道。
赵林枫抬眼望去,果然见一个箩筐己经空了。他立刻对旁边一个帮忙维持秩序、穿着城主府护卫服饰的精壮汉子道:“烦请李护卫再去库房搬一筐‘清瘟散’和‘护心草’来,要快!”
“好嘞!赵仙师稍等!”那护卫应了一声,转身小跑着冲进府门。
就在府门洞开的一瞬,门内传来一阵略显兴奋的喧哗,夹杂着水流汩汩和铁器挖掘硬土的铿锵之声。那声音穿透府门前的压抑,带着一股别样的活力。
城主府后院墙外,景象与门前的萧索截然不同,一片热火朝天,仿佛将初春的寒意都驱散了几分。
[作者寄语] 《枫歌云夜》— 虹猫莎丽 著。本章节 第104章 正魔一念间 由 玄幻063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