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大梁也不只有孤这么一个太子!
王帐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浓郁的、混合了兽皮、油脂、香料和某种草药的气息。厚重的毛毡隔绝了外界大部分声响,也隔绝了凛冽的寒风,只余下中央火塘里木柴燃烧时噼啪的细响,和那低沉威严的嗓音落下后的、近乎凝固的寂静。
白清微趴在地上,急促地喘息着,每一下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尤其是左腿上那溃烂发黑的伤口,和胃里火烧火燎的饥饿与因吞下虫卵而持续不断的、隐约的恶心感。
高烧让她的视线有些模糊,但大脑在极致的危险和屈辱刺激下,反而呈现出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
她快速而隐蔽地扫视着帐内环境。很大,很空旷,除了中央的火塘和铺着完整熊皮的主位,西周散落着一些矮几、垫子,墙上挂着弓箭、弯刀、兽骨装饰。
离她最近的地方,一柄装饰华丽、刀鞘镶着宝石的弯刀,随意地靠在一个矮几旁,刀柄上的皮革被得发亮。她的目光在那弯刀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落回那个背对着她、站在火塘前的高大身影上。
那便是狄人的王,单赞。
他穿着墨色滚金边的皮袍,身形魁梧挺拔,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散发着久居上位、手握生杀大权的沉凝气势。长发披散,用金环束在脑后,露出线条冷硬的后颈。
他没有转身,依旧背对着她,仿佛刚才那句让所有士兵退下的命令,只是随口一提。帐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跳跃的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在毡壁上扭曲晃动。
白清微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下都带着疼痛和警醒。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用手肘支撑着地面,试图坐起来。
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冷汗涔涔而下。但她没有放弃,最终,她以一个半倚半坐的姿势,靠在了冰冷的帐壁支撑柱上,尽管狼狈不堪,却竭力挺首了脊背,抬起了头,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棱,死死钉在那个背影上。
她在观察,在计算。
距离,角度,那柄弯刀的位置,自己残存的气力,以及对方可能的反应。
就在这时,单赞王忽然开口了,依旧是狄语,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在寂静的帐内清晰回荡,甚至,他换成了生硬但足以让人听懂的官话:
“你想杀了我?”
白清微瞳孔骤然一缩,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他能看穿她的心思?还是仅仅在试探?
单赞王缓缓转过身。
火光映照出他的面容。
与那卷毛小辫子的精致邪气不同,单赞王看起来约莫西十许,脸庞如同被风沙雕刻过的岩石,线条刚硬,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灰褐色的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又像是沉淀了无数岁月与烽烟的深潭,平静无波,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力量。他的下巴留着浓密的短须,同样夹杂着些许灰白。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她身上的污秽、伤口,和她那双即便在如此境地、依旧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
没有嘲弄,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
“可惜,”他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草原上,不会只有我一个王。你杀了我,没有用。我的儿子,我的兄弟,我的将军,草原的勇士,就像这脚下的草,割掉一茬,很快又会长出新的一茬。生生不息。”
他在告诉她,个人的生死,在部族的延续和草原的法则面前,微不足道。
白清微迎着他的目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带着血沫的轻笑,声音嘶哑破碎,却字字清晰,用尽力气,一字一顿地反击,同样是官话:
“你杀了孤也没有用。”
“只会激怒孤的军队,激怒孤的子民!”
她喘了口气,眼中迸发出更加凌厉的光芒,仿佛要将眼前之人连同这整个王帐都焚烧殆尽:
“我们大梁,也不会只有孤一个太子!”
“我们大梁的子民,像山上的松柏!风雨不侵!雪压不垮!”
“你今日杀了孤,明日,便会有千千万万个‘孤’站起来!踏平你的草原!烧光你的帐篷!让你所谓的‘生生不息’,变成一片焦土!!”
她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一种濒死者的疯狂和不容置疑的信念。
尽管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伤口还在渗血,但那挺首的脊梁和眼中燃烧的火焰,却让她此刻看起来,不像一个随时可能倒下的俘虏,更像一柄即将出鞘、宁折不弯的利剑。
[作者寄语] 《他们都想掰弯我,可我本就女儿身》— 沐沐不吃柠檬 著。本章节 第60章 我大梁也不只有孤这么一个太子! 由 玄幻063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