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老牛吃嫩草

今日的经义课，结束得比往常都早。

倒不是白清微突然开了窍，文章策论对答如流，让老先生无话可讲。实在是老先生自己，心神不宁，愁眉不展。

张老先生平日里是个极板正严谨的人，授课一丝不苟，引经据典，往往能从一个典故引申出半部史书、三两朝政得失，让白清微听得时而恍然时而头大。

可今日，他讲着讲着，便容易走神，目光飘向窗外那株玉兰，或是手中的书卷久久不翻一页，时不时还叹口气，那叹息悠长沉重，仿佛压着千钧心事。

白清微何等眼力，早看出老先生不对劲。但她素来不是多事之人，尤其对旁人的私事，更不愿主动探问，免得自讨没趣，徒惹尴尬。

见老先生实在讲不下去，草草结束了今日的课业，她心中反而一松，想着正好早点下课，还能溜去后厨看看有没有新做的点心，或者再去葡萄架下转转。

她收拾好书本文具，对老先生行了一礼，便想脚底抹油。

“苏大人留步。”

脚还没迈出门槛，就被一道清润的声音叫住。是无垢。他不知何时己悄然来到清音阁外，此刻正立在廊下，月白的衣袍被穿堂风微微拂动，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白清微脚步一顿，心里哀叹一声，面上却只能转过身，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宫主有何吩咐？”

无垢还没说话，几个在廊下洒扫、或是捧着茶水果品侍立的小女仆，也悄悄地、带着点好奇与关切地围拢了过来。她们年纪都不大，覆面的白纱下，一双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看眉头紧锁、坐在书案后发呆的老先生，又看看无垢和白清微，彼此交换着眼神。

先生今日不高兴，大家都看出来了。先生不高兴，下午就没法像往常那样，在课业结束后，听他讲一段野史趣闻、或是某地风物传说了。这对于平日生活略显单调的侍女们来说，可是不小的损失。而且，先生为人宽厚，对她们这些小丫头也和颜悦色，大家心里是敬他，也亲近他的。见他烦恼，自然也想关心，那关心里，不免也带着点少女天性里的好奇与八卦。

“宫主，苏大人，先生这是怎么了呀？” 一个胆子大些的侍女小声问，眼睛瞟向老先生。

“是呀，先生今日都没讲‘东坡肉与佛印禅师’的故事呢……” 另一个声音里带着惋惜。

“先生是不是身体不适？要不要请柳妈妈熬碗安神汤？”

侍女们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不高，却足够让阁内的老先生听到，也更让想溜的白清微无法轻易脱身了。

无垢看了白清微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看，大家都关心，你作为“学生”，岂能独善其身？

白清微心里翻个白眼，暗道麻烦，却又不好在众人面前驳了无垢的面子，也拂了这些小侍女的好意。她只得磨磨蹭蹭地，又挪回了清音阁内，在老先生书案斜对面的一个蒲团上，没骨头似的依歪着身子坐下，一手支着下巴，摆出一副“那我勉强听听”的惫懒模样。

“啪！”

一把素面折扇，不轻不重地敲在她后脑勺上。

“坐首了。” 无垢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淡淡威严，“像什么样子。”

白清微“嘶”了一声，摸了摸后脑勺，瞪了无垢一眼，却见他神色平静，目光里却有一丝“别给我丢人”的警告。她撇撇嘴，嘟囔了一句：“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哎呀，现在连‘苏大人’都不叫了，首接上手了，试图谋杀朝廷命官，真是放肆得很呐……”

话虽如此，她还是磨磨蹭蹭地，稍微坐正了些，但依旧没个正形，干脆走了几步，挪到旁边一张铺着软垫的靠背椅上，舒舒服服地半躺下去，对着无垢抬了抬下巴：“这下不碍你的眼了吧？”

无垢拿她这副惫懒模样没法子，摇了摇头，不再理她，转向依旧愁眉不展的老先生，温声道：“张先生，可是有何烦难之事？若方便，不妨一说。集思广益，或许能有解忧之法。大家也都记挂着你。”

侍女们纷纷点头，眼巴巴地看着老先生。

老先生被众人围着，那愁苦似乎也消散了些许，他长长叹了口气，花白的胡子颤了颤，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劳宫主、苏大人，还有诸位姑娘挂心了。老朽……唉，并非身体有恙，乃是家中些许琐事，扰了心神。”

家中琐事？白清微耳朵动了动，有点意外。她还以为是朝局、典籍，或者岛上事务让老先生烦心呢。

[作者寄语] 《他们都想掰弯我，可我本就女儿身》— 沐沐不吃柠檬 著。本章节 第155章 老牛吃嫩草 由 玄幻063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