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黑暗中走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河面宽了许多,两岸的山退远了,变成两道模糊的灰线。水声也小了,河水平缓下来,像走累了的人放慢了脚步。
林尘一夜没睡。他坐在船头,怀里抱着晶刃兰母株,眼睛盯着前方。母株的叶片比昨晚暗了一些,根部的伤口还在渗汁液,但渗得很慢,像眼泪流干了之后剩下的那点湿气。
“休息一下。”白无痕走到船头,在他旁边坐下,“还有很远。”
“多远?”
“北冥州冰原,首线距离一千八百里。走水路绕山,至少三千里。”
“几天?”
“顺流的话,五天。逆流的话,半个月。我们现在是顺流,但出了这条河就是海。海上的事说不准。”
林尘点头,没说话。
白无痕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林尘。林尘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老赵的事,”白无痕说,“别憋着。”
林尘嚼干粮的动作停了一下,又继续嚼。
“他选了。”林尘说,“他自己选的。我能做的,就是不让他白选。”
“怎么不让他白选?”
“把该做的事做完。”
白无痕看着他,想起赵伯庸说过的一句话——“有的人活着是为了等一个机会,等到了,命就不要了。”老赵等到了。从接锋刃刀那天起,他就在等。
“老赵的刀,我带出来了。”陆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林尘回头。陆明坐在船尾,右手握着锋刃刀,刀身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他的刀——那把有裂纹的刀——绑在背上,刀柄露在肩膀上面,一晃一晃的。
“老赵最后说的一句话,是‘种种子去’。”陆明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记着了。”
他把锋刃刀横在膝上,闭上眼睛。刀身上的血迹在晨光下慢慢变干,变成暗红色,像锈。
船继续往前走。两岸的山越来越矮,最后变成了平地。平地上长着低矮的灌木,偶尔有一两棵树,歪歪扭扭的,被风吹得往一个方向倒。
“快到入海口了。”李瘸子从船舱里探出头来,“风大了,都进舱里。”
林尘没进。他把晶刃兰母株放在船头,用绳子固定好,然后站起来,扶着船篷看前方。河面越来越宽,水也从青色变成了灰蓝色。远处有一条线,是天和海的分界。
船驶出入海口的那一刻,风猛地大了起来。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船身晃了一下,王三两抱着瓦盆蹲在舱里,脸更绿了。
“我不喜欢海!”他喊。
“没人让你喜欢!”王二两踹了他一脚,“抱紧点!”
瓦盆在手里晃了一下,王三两吓得闭上了眼睛。等他再睁开的时候,看见盆里的晶刃兰幼苗抖了一下,三片叶子同时亮了。光很弱,但在昏暗的船舱里格外显眼。
“它亮了。”王三两说。
所有人都看过来。幼苗的叶子亮了几下,然后暗下去,又亮几下,像在发信号。
林尘从船头走过来,蹲在瓦盆前面,看着那三片叶子。
“它在说什么?”王二两问。
“它说——”林尘盯着叶片上的光,一闪一闪的,有节奏,像摩尔斯电码。方舟在他脑子里微弱地翻译着:“……北……继续……北……”
“北。”林尘站起来,“继续往北。”
“海上有修正庭的巡逻船。”白无痕说,“往北走,会撞上。”
“那就撞。”
白无痕看着他,没再劝。
船在海面上走了两天。
第一天风平浪静,太阳很大,晒得船板发烫。唐糖把湿衣服拿出来晒,顺便把晶刃兰母株根部的伤口擦干净,用布条缠了一圈。母株的叶片亮了一些,像在说谢谢。
王三两晕船晕得厉害,趴在船尾吐了一天。王二两一边骂一边给他递水,递完水又骂,骂完又递。李瘸子用铁皮和鱼皮做了一面帆,挂在船篷上,船快了不少。
第二天下午,白无痕看见了巡逻船。
“左前方,三里。”他站在船头,手搭在额头上,“一艘,不大。但上面至少有一个元婴期。”
“能绕吗?”林尘问。
“绕不了。它在巡逻线上来回走,要过去就得硬闯。”
林尘看了看船上的东西。七个铁箱子、一盆幼苗、一株母株、一堆图纸、十几个人。船是一条破渔船,李瘸子三个月前从渔民手里买的,修修补补,勉强能漂。
“等天黑。”他说。
天黑得很慢。
太阳在海平线上挂了好久,像舍不得走。最后一点余晖消失的时候,天上没有月亮,星星也不多。海面黑得像墨,只有船头的灯晃出一小片光。
林尘把灯灭了。
“陆明。”
“在。”
“你能看见多远?”
“夜里的话,五十丈。再远就模糊了。”
[作者寄语] 《神话时代觉醒录》— 疯狂木鱼兔 著。本章节 第80章 北风起 由 玄幻063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