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影再次后退的那一寸，像一滴墨落入清水，在寂静中晕开无形的涟漪。
但那一寸之后，后退停止了。
横瞳停住了。
不是畏惧的停顿，是某种更深的、更古老的、更接近本能的——停顿。
像深渊在凝视中第一次感知到了另一道深渊的存在。
然后，那横瞳开始旋转。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从容的、玩弄猎物似的旋转。
是疯狂的、失控的、带着某种连它自己都陌生的情绪——愤怒？恐惧？还是无数个纪元以来从未体验过的“被挑衅”——的旋转。
“天神。”
那两个字从横瞳深处升起时，整个空间都在震颤。
那不是普通的语言，那是“齊”——是比一切咒语更古老、比一切祈祷更本质的语言。
那两个字里蕴含着无数个纪元的记忆，。
每一个音节落下，空气中都会浮现出那些被吞噬的世界的幻影——它们在尖叫，在燃烧，在化为虚无。
那声音响起时，不再是从容的陈述，不再是俯视的嘲弄。
是嘶吼。
是从深渊最深处喷涌而出的、让整个血肉之厅都在剧烈震颤的嘶吼。
那嘶吼里带着无数重叠的回音——每一道回音都来自不同的维度，不同的时间线，不同的可能性。
它们在同一个瞬间响起，交织成某种比声音更深的、更本质的、让“语言”这个词本身都变得可笑的东西。
“你以为你赢了？”
虚影开始膨胀。
那些原本收缩的雾气，此刻像炸开的墨团，向西面八方疯狂扩散。
雾气不再是雾气——它们是活的，是在思考的，是在用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交流的。
每一缕雾气深处都有无数张脸在浮现、在尖叫、在融化。
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由痛苦构成的海洋。
那些脸有的属于人类，有的属于某种从未见过的东西，但它们都在做着同一件事——
凝视着那金色的轮廓，用它们那空洞的眼眶，用它们那腐烂的嘴唇，用它们那正在消融的存在。
雾气所过之处，空间本身开始扭曲、褶皱、碎裂——不是因为承受不住那力量，是因为那力量正在主动改写空间的规则。
那些被改写过的空间里，时间也开始错乱——过去与未来混杂在一起，形成无数个互相矛盾的瞬间。
有些地方，时间在倒流，可以看见那些被吞噬的世界重新诞生然后又再次被吞噬；
有些地方，时间在凝固，可以看见那些正在尖叫的灵魂永远定格在尖叫的瞬间；
有些地方，时间彻底消失，只剩下永恒的“现在”，而那“现在”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虚无在等待。
肉质的立柱在雾气中炸裂。
不是碎裂，是炸裂——像血管被高压撑破，像脏器被从内部撕开。
炸裂的碎片在空中飞溅，每一片碎片落地时都会立刻生长出新的触手、新的眼睛、新的嘴。
那些嘴在嘶吼，那些眼睛在流泪，那些触手在疯狂地抽打空气。
它们嘶吼的内容各不相同，有些在念诵某个不可念诵的名字，有些在诅咒某个从未见过的神，有些只是在单纯地尖叫，用尖叫本身表达那无法表达的痛苦。
那些眼睛流泪时，流出的不是泪水，是血。黑色的、黏稠的、滴落时会在空气中腐蚀出空洞的血。
那些空洞不会愈合，而是像伤口一样张着，从里面传出更深的、更古老的、来自世界诞生之前的呢喃。
那呢喃里没有语言，只有纯粹的恶意——那恶意如此古老，古老到比这个世界本身还要古老。
“我沉睡了无数个纪元。”
那声音从每一道裂痕、每一只眼睛、每一张嘴中同时传出。
每一次传出，那声音都会变得更加厚重，更加古老，更加不可抗拒。像无数个纪元积累的黑暗，在同一瞬间倾泻而出。
“我吞噬了无数个世界。”
虚影的核心处，那只横瞳开始流血。不是红色的血，是黑色的、黏稠的、滴落时会在空气中腐蚀出空洞的血。
那些血滴落在地面上，地面立刻隆起一个个肉丘。肉丘炸开，从里面爬出新的东西——那些东西有着模糊的人形，但又完全不是人。
它们的皮肤是半透明的，可以看见里面没有内脏，有无数只眼睛在转动。
那些眼睛有的大有的小，有的睁着有的闭着，但它们都在凝视着同一个方向——凝视着那金色的轮廓。
它们爬出来后就跪伏在地，向着那虚影的方向叩拜，然后融化，然后再次隆起，周而复始。
[作者寄语] 《【寻神之路】》— 白胡椒煮 著。本章节 第三十一章 不可名状 由 玄幻063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