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偷得浮生,枕上山河
景平十八年的正月,风雪终于在这一日的清晨彻底停歇。
阳光透过窗棂上糊着的高丽纸,将那繁复的雕花影子斜斜地拉长,投射在紫檀木的架子床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只有在冬日雪后初晴时才有的清冽,以及屋内那还未散去的、独属于安神熏香和少女体香混合的温软气息。
顾长安醒了,但他不想动。
他半眯着眼,视线所及,是一截雪白细腻的脖颈,正对着铜镜,微微低垂。
李若曦早已起身。
她正坐在妆台前,并没有唤丫鬟进来,而是自己拿着一把象牙梳,一下一下地梳理着那一头如瀑的青丝。她的动作很慢,透着一种平日里少见的郑重,仿佛这不是在梳头,而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而在她身旁的架子上,挂着那套熟悉的、却又似乎有些陌生的官服。
那是工部都水监丞的官服,墨绿色的底子,绣着繁复的水波纹,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以往顾长安看这身衣服,总觉得有些老气,穿在自家这软糯的小丫头身上,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可今天,看着那衣服,顾长安竟觉出了一种……凛冽的肃杀之感。
“醒了?”
铜镜里映出一双清澈的眸子,李若曦没有回头,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透过镜子的反光,正好对上了顾长安偷看的视线。
“嗯……”
顾长安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慵懒的调子,身子往锦被深处缩了缩,像是只贪恋温暖的猫。
“什么时辰了?”
“巳时三刻了。”李若曦放下了梳子,拿起黛笔,对着镜子细细地描绘着眉形,“再不起,早市的羊肉汤都要凉透了。”
“凉就凉吧。”
顾长安翻了个身,将被子裹紧,声音含糊不清。
“反正我现在是无官一身轻,既不用去翰林院听那帮老头子念经,也不用去御史台喝茶。这大好的日子,不拿来赖床,简直是暴殄天物。”
李若曦描眉的手微微一顿。
她转过身,看着床上那个把自己裹成蚕宝宝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释然,也有坚定。
她知道顾长安为什么会变成“闲人”。
那晚含元殿之变,顾长安为了斩断北周借口、为了维护皇室颜面、为了给她铺平道路,当着皇帝和太上皇的面,亲手“处决”了废太子李恒。
虽说是为了大义,虽说皇帝默许了,但表面上的功夫总要做。
“翰林侍读顾长安,御前失仪,狂悖无礼,着即革去一切官职,闭门思过。”
这是一道没有明发天下的圣旨,却也是顾长安如今“闲赋在家”的根源。
所有的身份,翰林学士、监察御史、天子近臣……在一夜之间,全部化为乌有。
现在的他,真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住在崇仁坊的有钱人家的少爷。
“先生后悔吗?”
李若曦放下黛笔,走到床边,俯下身,看着顾长安的眼睛。
顾长安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俏脸。
经过那晚的洗礼,她似乎变了。眉眼间少了几分往日的怯懦与青涩,多了一份令人心折的从容与……威仪。
“后悔?”
顾长安伸出手,从被窝里探出来,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手感依旧软糯。
“我后悔什么?后悔没早点睡懒觉?”
他笑了笑,眼神清亮。
“若曦啊,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
“就像是……背着几百斤的石头走了几万里的路,突然把石头扔了,然后躺在软绵绵的云彩上。”
顾长安长舒了一口气,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解脱。
“太子死了。那个压在咱们头顶上、随时可能落下来的铡刀,终于没了。”
“不用再担心有人在背后算计,不用再担心半夜会有死士冲进来,也不用再费尽心机去跟那些老狐狸周旋。”
顾长安指了指窗外。
“你听。”
李若曦侧耳倾听。
窗外,隐约传来街巷深处的叫卖声。
“卖炭喽——上好的银丝炭——”
“炊饼——热乎的炊饼——”
还有邻居家那只大黄狗偶尔传来的两声吠叫,以及远处孩童追逐打闹的嬉笑声。
“听到了吗?”顾长安轻声问道。
“听到了。”李若曦点了点头,“是……卖炭翁的声音。”
“对。”
顾长安的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这就是收获。”
“我们在宫里杀得血流成河,我们在别苑里拼得九死一生。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今天早上,这卖炭的老翁还能照常吆喝,这街上的孩子还能照常打闹吗?”
“昨晚那场大火若是烧起来,这长安城一半的百姓都要遭殃。可现在……”
顾长安翻身坐起,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雪停了,天亮了。百姓们照常开门做生意,照常过他们的小日子。甚至没人知道,昨晚这天……差点就塌了。”
“这就是我们要的结果。”
“至于我那几个破官职……”顾长安不屑地撇了撇嘴,“丢了就丢了,正好落个清净。反正我有你养着,怕什么?”
李若曦听着他这番歪理邪说,眼眶却有些发热。
她知道,先生这是在安慰她,也是在告诉她:这一切,都值得。
“嗯。”
少女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养先生。以后……换我来养先生。”
说着,她站起身,当着顾长安的面,解开了寝衣的带子。
顾长安的眼睛瞬间直了。
“咳咳……那个,大白天的……”
他嘴上说着,眼睛却很诚实地没有移开。
李若曦没有理会他的口是心非,而是拿起那套墨绿色的官服,一件一件,慢条斯理地穿在身上。
先是中衣,再是外袍,系上玉带,挂上鱼符,最后……戴上那顶象征着权力的乌纱帽。
随着衣衫的整齐,那个软糯的小丫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姿挺拔、眉目清冷、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干练与威严的大唐女官。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让顾长安看得有些口干舌燥。
“怎么样?”
李若曦转过身,双手负后,微微扬起下巴,学着朝堂上那些大员的模样,睨了顾长安一眼。
“本官这身行头,可还入得顾公子的眼?”
顾长安吞了口唾沫,一把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入得,太入得了!李大人,草民有个冤屈,想请大人去被窝里单独审审……”
“啪。”
李若曦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顾长安的额头,将他按回了床上。
“顾公子自重。”
少女嘴角噙着一抹狡黠的笑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本官还要去工部点卯,没空陪你胡闹。”
“而且……”
她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深邃。
“今天的工部,怕是会很热闹。本官得去……镇场子。”
顾长安被按回床上,倒也不恼,只是顺势抓住了她的手,轻轻摩挲着。
“镇场子?”
顾长安收起了嬉皮笑脸,眼神变得锐利了几分。
“外面……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虽然他这两天一直闭门不出(名义上是闭门思过),但对于外界的反应,他比谁都清楚。
李若曦任由他握着手,在床边坐下,整理了一下衣袖。
“很静。”
少女吐出一个字。
“静得……有点吓人。”
“今早我让陈平去外面转了一圈。他说,坊市间的百姓确实没受什么影响,大家都在议论昨晚的烟花好看,议论哪家的灯笼做得精巧。对于皇城那边的动静,除了几个住在附近的听到些雷声,大多数人都以为是庆祝上元节的礼炮。”
“这是好事。”顾长安点头,“说明消息封锁得很死。”
“但是……”
李若曦话锋一转。
“朝堂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听说今早的朝会,缺席了整整一半的人。”
顾长安冷笑一声:“一半?怕是那一半人,这辈子都来不了了。”
昨晚那场清洗,虽然对外说是“太子祈福”,但实际上,魏王和齐王带来的五万精兵,配合着御林军,在京城进行了一场悄无声息却又惨烈至极的“大扫除”。
太子党的核心成员、那些参与了逼宫计划的死士、以及潜伏在各部的西秦暗桩……
一夜之间,人头滚滚。
“那些没死的,现在估计也都吓破了胆。”
顾长安淡淡地说道。
“太子虽然对外宣称是‘暴毙’,但谁都不是傻子。那么大一个东宫,一夜之间换了主人,连带着礼部、兵部好几个侍郎都‘因病致仕’,或者干脆全家‘回乡探亲’去了。”
“这种时候,谁敢说话?谁敢议论?”
“活着的人,都在忙着烧信,忙着撇清关系,忙着……向新主子表忠心。”
李若曦点了点头,神色有些复杂。
“是啊。今早我出门前,看到隔壁那位平日里最爱议论朝政的御史大人,正指挥着家人在院子里烧东西,那火光……比昨晚的灯会还亮。”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顾长安嘲弄地笑了笑,“血腥,却又让人趋之若鹜。”
他看着李若曦。
“所以,你今天去工部,没人敢为难你。”
“因为你是那个‘幸存者’,而且是……最大的赢家之一。”
“所有人都知道,太子倒了,魏王齐王虽然掌了兵权,但真正让这场政变消弭于无形的,是我们。”
“他们不知道内情,但他们会看风向。”
“现在的你,在他们眼里,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小小的工部监丞了。”
顾长安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少女官服上的补子。
“你是……未来的希望。”
李若曦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杆。
“我知道。”
“所以,我不能露怯。我得让他们看到,我李若曦……担得起这份希望。”
聊完了朝堂,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那些离去的人身上。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沉闷。
顾长安松开了李若曦的手,转头看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院墙,望向了北方的天空。
“苏大哥……走了?”
“走了。”
李若曦轻声道。
“就在天亮前。魏公公亲自去送的。”
“走得……很急。”
顾长安沉默了片刻。
他能想象那个画面。
那个平日里总是懒洋洋、只有在提到徒弟时才会炸毛的剑仙,昨晚却是杀神临世。
他一人一剑,杀穿了北周使团的驻地。
那些曾经在大殿上趾高气扬、甚至还想通过联姻来羞辱大唐的北周使臣,除了那个被吓破了胆的副使,其余人……全部成了剑下亡魂。
“苏长河真是个疯子,之前怎么没看出来。”
顾长安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苦涩,却又带着几分敬意。
“他这是在用整个北周使团的血,给沈萧渔铺路。”
“也是在给那位北周皇帝……下战书。”
李若曦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忍。
“我听魏爷爷说,苏前辈临走前,只留了一句话。”
“他说:‘沈家的女儿,不和亲,不低头。谁敢动她,这便是下场。’”
“然后,他就带着沈姐姐……走了。”
“沈姐姐她……”李若曦的声音有些哽咽,“她走的时候,一直回头看。”
“她想见你。”
顾长安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红衣似火、总是跟他抢鸡腿、喊他“讨厌鬼”的少女。
昨晚,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其实有机会去见她一面的。
但他没有去。
因为他知道,见了,就走不了了。
沈萧渔必须回北周。那里才是她的战场,那里才有属于她的三十万铁骑。
而在大唐,在这个即将卷入夺嫡旋涡的京城里,她只会成为那个最大的软肋。
“暂时走了……也好。”
顾长安重新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回去,是为了解决那个在背后捅刀子的萧溶月。”
“那是个狠角色。沈萧渔若是不回去,沈家迟早会被那个女人玩死。”
“而且……”
顾长安看了一眼桌上那本《少年歌行》的后半部手稿。
“她带走了这本书。有这书陪着,她在路上……应该不会太寂寞。”
“至于西秦……”
顾长安冷笑一声。
“李淳虽然废了,但西秦的那个国师还在。他们这次虽然没能烧了长安,但也试探出了大唐的虚实。”
“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太子倒了,魏王和齐王上位。西秦人肯定会立刻转头去拉拢这两位王爷。这微妙的平衡……还能维持一阵子。”
“至少,在这个冬天结束之前,边境打不起来。”
“还有一件事。”
李若曦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袖中掏出了一封信,放在了床头。
信封上,是熟悉的字迹。
“爹和娘……昨天下午就走了。”
顾长安看着那封信,并没有拆开。
其实昨天下午,他就知道了。
那时他还被“软禁”在宫里(其实是在太上皇那里喝茶),顾谦和叶婉君的马车,就已经悄悄驶出了南门。
“他们走得对。”
顾长安拿起信,轻轻摩挲着。
“京城太乱了。接下来你要争那个位置,势必会成为众矢之的。”
“爹娘留在这里,只会成为别人攻击你的靶子,也会成为我的软肋。”
“他们回江南,不仅仅是为了避祸。”
顾长安的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更是为了给你留一条后路。”
“苏家的生意,加上我们顾家在江南的根基。那就是你的钱袋子。”
“你要争皇太女,没钱是不行的。那些清流要养,那些工程要修,甚至……那些军队要打点,哪一样不需要银子?”
“爹是个明白人。”
顾长安笑了笑,眼中满是温情。
“他说生意要做,其实是在告诉你:这京城的局势再乱,只要江南不乱,只要顾家的生意还在,你就永远有底气。”
“哪怕有一天,我们在京城输得一败涂地……”
顾长安握住李若曦的手。
“我们还可以回江南。那里,永远有一盏灯,在等着我们回家。”
李若曦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先生……”
她扑进顾长安怀里,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我一定会努力的。”
“我不会让爹娘失望,也不会让先生失望。”
“我要当皇太女,我要当那个……能保护你们所有人的女帝!”
顾长安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直到她的情绪慢慢平复。
“好了,别哭了。”
顾长安抬起她的下巴,用拇指擦去她眼角的泪痕。
“妆都花了。待会儿去工部,那些老头子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李若曦破涕为笑,吸了吸鼻子。
“本来就是先生欺负我。”
“好好好,我欺负你。”
顾长安宠溺地看着她。
“那为了赔罪……今晚回来,我给你做红烧肉?”
“要加辣!”
“行,加辣。”
李若曦从他怀里退出来,重新走到妆台前,补了补妆。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迷茫与软弱。
“顾先生,本官……要去上衙了。”
李若曦整理好衣摆,对着顾长安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拱手礼,那一板一眼的模样,还真有几分工部大员的威仪。
顾长安也配合地在床上拱了拱手,忍着笑意:“李大人慢走。草民……就在家候着大人的好消息,顺便补个回笼觉。”
李若曦“噗嗤”一声笑了,那一笑,如春花绽放,瞬间冲淡了那一身官服带来的疏离感。
她转过身,迈着轻快的步子向房门走去。
一步,两步。
刚走到门口,少女的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她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皓腕上那只通体血红、仿佛有流光转动的玉镯。犹豫了片刻,她忽然转过身,像只恋家的小猫一样,又“哒哒哒”地小跑回了床边。
“怎么了?落东西了?”顾长安疑惑道。
李若曦没说话,只是抿着嘴,直接脱了绣鞋,膝盖跪在床沿上,身子前倾,两只手撑在顾长安身侧,将他整个人圈在了自己的影子里。
那身墨绿色的官服宽大威严,却包裹着一副柔软馨香的身躯,这种视觉上的冲击力让顾长安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先生……”
少女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酸味。
“沈姐姐走了,魏爷爷也不在。如今这京城里,就剩咱们俩了。先生把这最厉害的护身符给了我,那你怎么办?”
她伸出手,将那戴着血玉镯的皓腕递到顾长安眼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的试探:
“而且……这镯子是那位苏苏姑娘给的。我听说西秦的女子最是热情大胆,那位苏姑娘虽然戴着面纱,但身段……好像比我好多了。”
李若曦眨巴着大眼睛,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顾长安的鼻尖,吐气如兰:
“先生当初收这镯子的时候,心里是不是也在想……要是能多看几眼就好了?”
顾长安闻言,看着近在咫尺这张写满了“快哄我”的俏脸,忍不住乐了。
他伸出手,一把揽住她纤细的腰肢,让她整个人跌进自己怀里,让她那身官服凌乱地铺散在锦被上。
“冤枉啊,我的李青天。”
顾长安抓着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只血玉镯,耐心地哄道:
“这是西秦国师一脉的同心蛊。那位苏苏姑娘把它留给我,是来还债报恩的。这蛊虫母子连心,只要你戴着它,一旦遇到危险,捏碎腊丸,她就算是在千里之外也能感应到,不得不赶来救你。”
“她是来做免费保镖的,又不是来抢亲的。”
顾长安凑到她耳边,故意压低了声音,坏笑道:
“再说了,在我眼里,这世上哪还有比我家若曦更好看的人?那天在醉仙楼,我可是连正眼都没瞧她一下,转手就把镯子扔酒坛里消毒了,你忘了吗?”
“真的?”
李若曦趴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衣襟上画着圈圈,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却还要故作矜持,“先生没骗我?”
“比真金还真。”
顾长安捉住她作乱的小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眼神却渐渐变得有些深邃和火热。
因为这丫头现在的姿势,实在是太……考验人了。
她穿着官服趴在他身上,随着呼吸起伏,那种柔软的触感隔着衣物清晰地传来。
“若曦……”顾长安的声音有些沙哑,“时辰不早了,再不去……就要迟到了。”
“迟到就迟到嘛……”
李若曦非但没起,反而又往他怀里蹭了蹭,像只赖皮的小兽。她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长安,里面藏着几分羞涩,却又有几分只有情人间才懂的大胆。
“先生,那天苏姑娘来的时候,也给我把过脉了。”
“嗯?”顾长安强忍着身体的躁动,尽量让呼吸平稳,“她怎么说?”
“她摇了摇头。”李若曦有些沮丧,小手顺着顾长安的衣襟探了进去,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似乎在寻找着温暖,“她说她擅长的是以毒攻毒,杀人她在行,救人……尤其是像我这种先天经脉受损、气机枯竭的病,她无能为力。”
少女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却越来越红,连带着那对晶莹的耳垂都染上了胭脂色。
“她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这病,得靠先生。”
“苏姑娘说,只有老天师当初提的那个法子才行……要以内力为引,阴阳……调和。”
顾长安的身子猛地一僵,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都涌向了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
老天师的法子……
那就是要他修到七品,内力外放护住她的心脉,然后通过“那种”方式,帮她重塑经脉。且在此之前,必须保持童子身,否则元阳一泄,前功尽弃!
“咳咳……”
顾长安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一把按住了她在自己胸口点火的小手,眼神飘忽,不敢去看少女那过于直白且充满期待的目光。
“那个……是,是得靠我。”
他有些心虚地咽了口唾沫,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不过你也知道,最近……最近太忙了。”
“又要忙着跟那些老狐狸斗法,又要忙着给你那个工部画图纸,这修炼的事……就稍微耽误了一点点。”
顾长安在心里疯狂哀嚎。
天知道他有多想修炼!
只要到了七品,不仅能彻底治好若曦的病,还能……还能顺理成章地把这磨人的小妖精给办了!
可这该死的世道,破事一桩接一桩,哪有时间让他静下心来闭关啊!
看着怀里这个软玉温香、甚至还在无意识地用腿蹭他的丫头,顾长安只觉得这简直是世上最残忍的酷刑——看得见,摸得着,就是吃不着!
“先生……”
李若曦似乎看穿了他的窘迫,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她忽然凑上去,在那张因为隐忍而紧绷的俊脸上,“啾”地亲了一口。
“先生身体好像很烫呢。”
她像是偷腥成功的猫儿一样,迅速从他身上爬了起来,退后两步站在床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官服,笑得眉眼弯弯,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柔弱。
“若曦……会一直等着先生的。”
说完,她扶了扶帽子,对着床上那个一脸生无可恋的男人挥了挥手。
“那我走啦!先生在家乖乖修炼,不许偷懒哦!不然……哼哼!”
看着少女轻快离去的背影,那一抹墨绿色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生动,又带着几分撩拨完就跑的得意。
顾长安倚在床头,摸着脸颊上残留的温热,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不争气的身体,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会拿捏我了。”
“再这么下去,没病死也要被她憋死了。”
他翻身下床,走到窗边,看着李若曦的马车远去,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甚至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狠劲。
“不行!不能再这么混日子了!”
顾长安猛地转身,盘膝坐在床上,五心朝天。
“什么狗屁内卫司,什么朝堂争斗,都给老子往后稍稍!”
“从今天开始,老子要闭关!要修炼!”
“谁也别想拦着我冲七品!”
“为了若曦的病……也为了老子的幸福生活!”
“拼了!”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少年身上。
这看似危机四伏的京城早晨,因为这一份独有的、带着点“颜色”的宏愿,变得格外生动且充满了……奋斗的动力。
[作者寄语] 《女帝始终如一,因为是我教的》— 爱吃莲蓉包 著。本章节 第382章 偷得浮生,枕上山河 由 玄幻063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